凌迟
当天晚上,岳不群果然来了。
林曜之坐在书房里,面前的茶已经凉了。
他知道岳不群会来,就像他知道太阳会从东边升起一样确定。
令狐冲是华山派大弟子,是岳不群亲手养大的徒弟,是他维系华山派未来的重要棋子。
果然,天刚擦黑,岳不群就登门了。
一身青衫,面容清雅,三缕长须飘在胸前,举手投足间尽显君子之风。
岳不群走进书房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卑不亢,不慌不忙,像是一个讲道理的正人君子来跟另一个讲道理的朝廷命官商量事情。
林曜之靠在椅背上,看着岳不群行礼、落座、寒暄,一句都没接。
岳不群说了一通客套话,见林曜之不接茬,只好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
“林大人,劣徒令狐冲行事荒唐,与田伯光那等淫贼同桌饮酒,实属不该。但他毕竟年轻识浅,江湖阅历不足,一时交友不慎,还望林大人高抬贵手,饶他一命。在下回去之后,定当严加管教,绝不让他再犯。”
岳不群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恳切,目光真诚,活脱脱一个为徒弟操碎了心的好师父。
林曜之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
摇了摇头。
岳不群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
他正要再开口,林曜之先说话了。
“岳先生,本官也不为难你。”林曜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不紧不慢地说,“拿华山派紫霞神功来换。”
岳不群的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剧烈的变化,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但真实存在的僵硬。
他的眼角抽了一下,笑容还在,但已经不像刚才那么自然了。
“林大人,”岳不群斟酌着用词,“紫霞神功乃我华山派镇派绝学,历代单传,从不外泄。大人这个要求……在下实在为难。能否换个条件?银子、珠宝、药材,只要大人开口,在下一定尽力筹措。”
林曜之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那声轻响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镇派绝学?”林曜之笑了,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岳先生,难道我林家的辟邪剑谱就不是镇派绝学?”
岳不群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你几次三番派人来福州,打的什么主意,你当我不知道?”
林曜之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在岳不群的心上。
岳不群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误会,纯属误会。林大人,在下对贵府绝无半点非分之想,只是江湖礼数,派人去福州拜访贵镖局,以示敬意……”
“误会?”
林曜之打断了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像两把刀子一样钉在岳不群脸上。
“没有什么误会。”
他一根一根地伸出手指。
“
凌迟
令狐冲虚弱地睁开眼睛,看见了岳不群的脸,嘴唇哆嗦了两下,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淌下来。
“师……父……”
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
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
岳不群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令狐冲的额头,滚烫。
他低头看了看令狐冲下体的伤势,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触目惊心。有人给他包扎过——粗糙的、潦草的包扎,勉强保住了命,仅此而已。
岳不群的手在发抖。
他对令狐冲是有感情的。
这个徒弟从小跟着他,是他一手带大的,是他最得意的弟子,是他为华山派培养的接班人。现在,这个徒弟废了。
不是武功废了——是整个人都废了。
一个阉人,不能娶妻,不能生子。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指指点点,都会被人嘲笑、轻蔑、看不起。
他还不知道自己马上也变太监了!
岳不群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他把令狐冲从地上抱起来,抱得很紧,像是抱着自己的孩子。
令狐冲的头靠在他肩上,眼泪不停地流,无声无息,一滴一滴地落在岳不群的青衫上。
岳不群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抱着令狐冲,一步一步地走向客栈,背影在月色下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
脑子不清的人,都没脑子,还要那玩意儿干啥?阉了算了!
第二天。
午时三刻,衡阳城外菜市口。
人山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