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佥事
秋意渐浓。
京城的大街上车马熙攘,尘土飞扬间夹杂着小贩的吆喝和骡马的嘶鸣。
远处宫墙巍峨,朱红色的高墙在秋日的天光下显出几分沉肃的威压,琉璃瓦的檐角一层叠着一层。
林曜之坐在马车里,撩开车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三十万两白银。
他爹林震南在凑这笔银子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他至今记得——那种肉疼到极处反而麻木了的表情,像是被人从身上活剜了一块肉下去,剜着剜着,反倒不觉得疼了。
老登心疼了。
但林震南还是答应了。
不得不答应。
长子千里迢迢从福州跑到京城,说是要面见司礼监掌印太监,要献银,要替林家铺一条路出来。
林震南听完之后沉默了整整一夜,法,不像寻常人家的子弟。”
万历沉吟片刻,道:“传他进宫,朕亲自见见。”
金銮殿侧的偏殿,比陈府的正厅大了何止十倍,却更显得空旷冷清。
秋日的阳光从高高的窗棂间斜射进来,照在金砖地面上,泛着一层冷淡的光。
(请)
锦衣卫佥事
林曜之跪在殿中,三叩九拜,一丝不苟。
“平身吧。”
万历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不算威严,甚至带着几分懒散。
这位天子久居深宫,早没了早年间的那股锐气,但那双眼睛仍是精明的,正从上到下地打量着殿中这个少年。
十五岁,身量还没长足,但站得很直。面庞白净,眉眼清秀,穿着一身素色锦袍,干干净净的。
跪在那里不抖,站起来也不晃,倒是有几分胆色。
“朕听陈矩说,你从福建千里迢迢跑来京城,就为了给朕送银子?”
万历的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三十万两,不少啊。你爹舍得?”
这几天锦衣卫早把林曜之查清楚了,就林家那点事,不算事,求自保罢了。
保了就保了,知道找朝廷,有脑子!
林曜之垂首,辞恳切:“回陛下,草民年幼无知,却深知陛下为天下臣民操碎了心。如今国库用度紧张,陛下尚且以身作则,节衣缩食,草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家中略有些薄产,愿尽绵薄之力,为陛下分忧,更为天下百姓尽一份心力。”
万历微微挑眉。
这话说得漂亮,但光说漂亮话的人他见得多了。
他等着这少年往下说——三十万两银子不可能白送,总得求点什么。
“草民近日偶然研制出一物,名曰香皂。”
林曜之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册子,双手捧过头顶,“洁净去污远胜寻常皂角,用法简便,香气清雅。制成之后,不仅可供宫中使用,更可推向民间,既能为宫中增收,又能免去百姓洗衣洁物的烦忧。今日特将配方献上,愿助陛下减轻些许负担。”
并献上样品。
香皂?
万历愣了一下,示意身边的内侍把册子接过来。
他翻开册子,里面蝇头小楷写得工工整整,配方、制法、用料、成本、预期收益,条分缕析,一目了然。
用料寻常,制法简便,成本低廉,若真如册中所,这香皂的去污之力远胜皂角,且自带香气,推行开来,确实是一桩不小的财源。
然后又叫内侍取来一盆水,示意内侍,内侍试了试,没问题。
然后万历又叫了一盆清水,试了试。
万历越看越是欣喜。
林曜之暗道,原来皇帝一直用二手东西,还吃剩饭
万历抬起头,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