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室――
冷雨霏霏,元祈在踏进室内的瞬间,先将黑色外衣解下,横揽在手臂间。
今晚本来是由闻簌来陪余姝的,但对方临时被其他事情拖累,再回到荒石星,估计要到第二天了。
室内一片静寂,黑沉沉笼在无光的暗夜里,元祈踏过地板,从门口到余姝的床前,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没有开灯,指尖升起一点银白色的亮光。
床上的余姝已经安睡,身侧的身体监管仪器如常工作着,元祈凑近看了看,一切显示正常。
他稍微放松了些,就这样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
这样盯着余姝看上一晚的话,小姝就算不被他的目光惊醒,在事后得知也只会觉得压力颇大,并且为此感到很不自在吧。
但如果……
元祈的目光落在被余姝只躺了左侧一边,内里留下大片空地,地方还很宽裕的床铺。
他也不是很能做出那种,完全不问过余姝的意见,就自顾自爬上她睡床的事。
也许除了明恪,也没谁能做到对着余姝这么自来熟了。
元祈还记得,最开始他和明恪沟通,说余姝有极大可能拥有,能够降低哨兵堕化程度的能力,并邀请明恪和他合作时――
明恪说他们合作的基础,只会取决于他本人对余姝的试探结果。
然后,明恪那家伙就做出了在余姝睡觉时,爬上余姝床榻的这种事。
“……”元祈眼瞳不自觉地沉了沉,时至今日,回想起来,反而比当时打开余姝屋门,亲眼见证到那一幕时,还要让他不愉快的多呢。
元祈压下心头忽然升腾而起的郁气,连同今天和明恪沟通时的不满,一起暂且抛掷。
在余姝面前,元祈并不想回想这些不愉快的事情。
*
元祈浅灰色的眼眸,静静注视着余姝安睡的面庞。
[你想要小姝吗?]
明恪的提问,又一次在元祈耳畔响起。
元祈眉眼骤然沉凝下来,比起那些东西,他现在最该要解决的,难道不是找出屡次坑害余姝的敌人,然后将对方彻底清除吗?
无论如何,余姝有余姝的喜好与选择。
而元祈,从他决心要不计所有,去守护好余姝的那一刻起,他个人的意愿,就早已经被他自己,亲手送上可以退让舍弃的一端了。
所以,想要如何,不想要又如何?
真正拥有决定权的,至少在元祈这里,自始至终,都只有余姝本人。
而元祈……
他只要,就像现在这样,守着她,看着她,哪怕只是看见余姝的一抹微笑,看到她安稳的睡颜。
只是这样,就已经足够。
*
“唔……”床上的人,忽地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痛呼。
元祈眸色骤沉,蹲身凑过去的瞬间,他急急扫过床侧的监管仪器。
身体数据一切正常。
精神力波动也在正常值范畴。
那么,排除病情复发,以及精神力紊乱这些外因,就只能是――
余姝又做噩梦了。
元祈眸色柔和下来,他握住余姝的一只手:“小姝,别怕。”
元祈有些庆幸自己在来之前,鬼使神差地拿了一盏橘子形状的小灯。
所以现在,他可以将这盏小橘灯,安置在余姝的床头。
让它暖黄色的灯光,温馨又柔和地倾落在余姝的身上。
这样,即便小姝没能被他安抚好,从噩梦中惊醒,有这样的暖光在的话,她应该也不会太害怕了吧。
元祈这样想着,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摸了摸余姝的额头。
一片湿润。
是惊惧下的冷汗。
元祈浅灰色的眼瞳彻底冷下来,声音却依旧是柔和的:“小姝,我就在这里。”
“不要怕。”
“你不是一个人,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的。”
元祈这样重复着,将余姝额上的冷汗小心擦掉,又摸了摸她冰冷的侧颊。
余姝像是在噩梦中,感受到了元祈的触碰。
她被元祈握住的那只手,指尖猛烈地颤动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