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朴素的账房内,陈玲面前摆放着三个账本,一个算盘,笔墨纸砚犹如观众一般地放在手边。
完成了阅读,运算,推演后的陈玲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那话把张瑛说得好生尴尬,“玲儿妹子,不至于吧?现在闲人店的生意这么好,大家伙每天从早忙到晚,就这样还会关张吗?”张瑛也没做过生意,只是觉得如此辛劳,每天流水这么多,还亏真没天理了。
“夫人,从账本上看,店铺算上外卖脚夫们的回款,每月应该能有150两左右的盈利,但这都是依托柴米油盐酱醋茶不波动的情况下。
现在的肃州城,平均物价,1个月涨1成,但咱们是走量的买卖,没办法像其他店家一样,跟着涨价。
20文一份顶天了,再涨,量一掉下来,人工吃住租金通通算上,只会亏得更多。
而我们控住了售价,最多3个月就能把利润亏完,3个月后,每卖一份就都要倒贴钱出去。闲爷前面赚的都会拿去填后面的窟窿,直到关张为止。”
陈玲说得有理有据,一下就看出了现今闲人店与外卖脚夫买卖的致命弱点――通货膨胀。
大明这个时期还没有如此专业的名词与定义,但作为奸商世家出身的陈玲,却深知其中的隐患。
“那么久吗?我算的可只有3个月,因为一旦赔钱,就不能干了。”张闲单手撑着脑袋,可没想过干什么百年买卖,赔本赚吆喝的事情。
“动荡之时,最好的商品就是金银,咱们的餐饮流水进出看上去大,实则都在被这世道吃去了红利。更别说闲爷有300多号人工,他们看上去靠跑单自己养活自己,但房租,伙食,甚至是鞋袜这些都是要闲爷掏腰包的。”
陈玲虽如此说,但当真看懂张闲的外卖脚夫体系时,真的是想跪下给张闲磕上一个。
大明也有日结的短工,但因为用工突然性与短暂性,很难真正在一个岗位上培养出熟手的高效人才来。对于雇主来说,总在承受教育一个工人的成本。每一个工作都是有技术的,拿跑单来说,熟练的脚夫,动脑子的脚夫,就能用最短的时间接到最多的单子,又省力又赚钱。
而口才好的还能创造需求,引导食客下单,提高店铺的生意,这些都不是随便招点短工可以完成的。
不过张闲的单结制,仅仅用提供住宿和差事证明的方式,就牢牢稳定住了300多号短工,费比估计都不到地主老财家长工的一半,工作强度相当,还能让脚夫们跑得十分起劲,争先恐后比拼业绩……
只能说……某团牛逼了……
陈玲也是汗颜,到底是何等无耻的奸商,才能让给其打工的人有了为自己赚钱的幻觉,并且不断压榨自身价值,给老板赚钱?
如果不是这么一套牛逼模式撑着,张闲这家闲人黄焖鸡,再好吃,也只会变成昙花一现,或是夫妻店,赚工钱的下场。
“你脑子很好用,能看懂我的东西,帮衬好这个买卖,每月我给你2两银子当酬劳,可否?”张闲面对聪明人,也必须用聪明人的方式进行沟通,先不画饼,先聊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