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座之上,天子威仪紧绷的神情,却在目光触及那少年时,如同初阳融雪般化开。
他眼角的凌厉稍稍敛去,眉梢眼角自然而然地舒展开来,带着一种难以喻的宠溺:“楚儿啊,瞧你,跑得这般急急火火,小旋风似的,也不怕脚下不稳,摔着了,磕碰着了?让父皇和你母妃平白心疼!”
八殿下这才站定了脚,胖乎乎的手抚了抚起伏的胸口,努力顺过气来,抬起那张还泛着奔跑后红晕的圆脸,亮声说道:
“父皇!儿臣听说今日殿上有新鲜好物,特意跑来瞧瞧,有些什么好吃的?”
语毕,卫楚的眼睛已然滴溜溜地往殿内摆放果品点心的几案上乱转起来。
“就知道贪吃,也不知道节制。”
饶是如此,也没听出责怪之意,反倒是溢出几分宠溺。
裴惜音闻,唇角微弯,眼底漾开一层温软的涟漪。
她伸手揽过那圆墩墩的儿子,卫楚的身子沉甸甸的,裹在锦绣衣袍里,像一尊填满了棉絮的彩绘陶偶。
她抽出袖中一方素白帕子,指尖轻抬,仔细拭去他额角密匝匝的汗珠。
“楚儿乖,你父皇说得是。往后啊,可得学着节制些,莫要再由着性子贪嘴,嗯?”
卫楚仰着胖脸,喉头委屈地滚动了一下,瓮声瓮气道:“儿臣知道了。可,可肚里一空,心就慌得紧,像有百十只爪子在挠,实在忍不住……”
他下意识揉了揉圆鼓鼓的肚腹,绸缎衣料被撑得紧绷绷,随呼吸微微起伏。
裴相忽地立起身,踏前半步,袍袖微振,适时插道:“陛下容禀,八殿下纯孝赤诚,素无他好,唯此口腹之欲,亦是少年常情。臣观殿下,倒是心宽体泰,福泽深厚之相。”
虞子鸢唇角微微扯动,又望向长得风流似艳妖的卫建业。
正手持酒杯,仰头一杯一杯倒入腹中,似是不知饥饱般。
“阿兄,八殿下这模样可讨巧?”
“丑胖如猪,不似贤贵妃之子。”
“可天子宠溺为真,裴相也丝毫没有如传闻中那般,想要推八殿下为储君的意思呢。”
“确实,倒是有几分溺爱。”
凌子川诧异看向虞小姐,惊讶于她竟会主动与他搭话。
虞子鸢:“那裴相何故竭力反对陛下立大皇子为储君?”
凌子川:“裴大人虽为江陵世家之首,对卫朝也算是呕心沥血,兴许是大皇子朽木难雕。”
“在大皇子钟灵秀玉之时,裴相已然竭力反对。阿兄有没有觉得,大皇子很像那嘉慧皇贵妃姬氏?”
“侧望去,有几分相似。”
“有没有觉得陛下不让大皇子与苏氏见面,着实怪异。”
“确实怪异。”
“阿兄既在宫中来去自如,可有能力一探乾坤宫?”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