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丞相府。
灯火彻夜未熄。
刘封策马入城时,已是三更天。街巷寂静,唯有丞相府门前依然车马喧嚣。他翻身下马,守门的亲卫认得他,连忙行礼:“刘将军,丞相已在等候。”
“还有谁在里面?”
“蒋琬大人、费t大人、杨仪大人,还有刚从汉中赶来的魏延将军。”
刘封点点头,大步流星往里走。他刚从汉中大营赶来,路上跑死了两匹马。诸葛亮的紧急召见,意味着天大的事。
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得像灌了铅。
诸葛亮端坐主位,面容清癯,双目却亮得惊人。他手中羽扇轻摇,每一扇都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蒋琬坐在左侧,眉头紧锁,手指不停捻着胡须。费t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杨仪则一脸亢奋,双眼放光。唯有魏延,大马金刀坐在右侧,脸上写满不耐。
“刘封到了。”诸葛亮微微颔首,“坐。”
刘封寻了个位置坐下,目光扫过众人,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
诸葛亮站起身,羽扇朝墙上的地图一指:“曹魏内斗,司马懿崛起,朝局震荡――此乃天赐良机。”
地图上,雍凉二州用朱笔圈出,触目惊心。
蒋琬率先开口:“丞相,第一次北伐刚失利不久,我军粮草、军械损耗巨大,此时再举大军,恐怕……”
“恐怕什么?”魏延一拍扶手,霍然站起,“蒋大人,曹真病重,司马懿初掌兵权,魏国内部人心惶惶,此时不打,难道等他们缓过劲来?”
杨仪冷笑:“魏将军说得轻巧,粮草呢?民夫呢?上次街亭之败,我军损失数万,如今拿什么打?”
“你!”
“够了。”诸葛亮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厅堂瞬间安静。
他转向刘封:“封儿,你怎么看?”
刘封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一刻的回答,将决定蜀汉未来的走向。
“丞相,蒋大人说的难处,句句属实。”他先肯定了蒋琬,而后话锋一转,“但魏将军说的时机,也分毫不差。”
众人目光齐聚。
刘封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陈仓:“上一次北伐,我们走祁山,路远粮艰。这一次,不如直取陈仓。”
“陈仓?”魏延皱眉,“那里郝昭镇守,城防坚固,当年太祖武皇帝曹操攻打都费了大力气。”
“所以,不能硬攻。”刘封眼中闪过精光,“要智取。”
诸葛亮羽扇一顿:“说下去。”
“丞相改良的木牛流马,我已经在汉中试验过,走山路比寻常粮车快三成,省力五成。有此利器,粮草之困可解一半。”刘封转过身,“至于陈仓,我有办法让郝昭不战自乱。”
“什么办法?”
刘封微微一笑:“郝昭此人,刚愎自用,但极重名声。若散布谣,说司马懿要夺他兵权,他必然疑心。再派细作潜入城中,煽动军心……城外大军压境,城内人心惶惶,他能撑多久?”
杨仪眼睛一亮:“攻心为上?”
“正是。”刘封点头,“而且,我们不打持久战。丞相,我建议限时攻城,二十日内拿不下陈仓,立即退兵,保存实力。”
诸葛亮沉默了许久。
满厅寂静,只听得烛火偶尔爆出灯花声。
“好。”诸葛亮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如山,“就按此策。魏延为先锋,刘封为副,领兵三万,出散关,攻陈仓。蒋琬督运粮草,费t坐镇成都。杨仪随军参谋。”
“遵命!”
众将齐声应是。
刘封正要退出,诸葛亮叫住了他:“封儿留步。”
众人散去,厅中只剩师徒二人。
诸葛亮示意刘封坐下,亲自斟了杯茶递过去:“你方才说的攻心之策,有几成把握?”
刘封接过茶,没有急着喝:“五成。”
“五成?”诸葛亮眉梢一挑,“方才你不是信心十足?”
“在众人面前,我必须信心十足。”刘封苦笑,“丞相,郝昭不是寻常将领。他守城的能力,天下闻名。若他铁了心死守,二十天,我们很难打下来。”
诸葛亮点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你能不骄不躁,很好。实话告诉你,我根本没指望二十天拿下陈仓。”
刘封一愣。
“我要的是,牵制魏军主力。”诸葛亮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司马懿此人,用兵谨慎。陈仓若被围,他必然派大军来救。届时,我再出奇兵,走斜谷,直取长安。”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刘封倒吸一口凉气,“丞相,这一招太冒险了!”
“不冒险,如何能胜?”诸葛亮转过身,目光如炬,“曹魏地大物博,我们蜀汉只有一州之地。拼消耗,我们永远拼不过。唯有以奇制胜,速战速决。”
刘封沉默良久:“那我攻陈仓,就是饵?”
“是,也不是。”诸葛亮拍了拍他的肩膀,“若你真能拿下陈仓,那便是奇功一件。若拿不下,牵制住魏军主力,也算完成任务。”
“无论成败,我都是棋子。”
“封儿。”诸葛亮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为将者,本就是棋子。但棋子下好了,也能决定整盘棋的胜负。”
刘封猛地抬头,对上诸葛亮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你心中,可有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