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裹着黄沙掠过辽西草原,天地一片灰蒙。没有多余铺陈,风沙只衬一桩急事正在发生。
三匹快马劈开漫天烟尘,疾驰向前。
为首之人是范文程派往察哈尔王庭的心腹信使,身后两名随从各自扛着一口厚重木箱,箱身捆牢绳索,木箱之内,盛放着满清仅剩的一批金银珠宝,还有多尔衮亲笔写下的结盟盟书。
一路不敢停歇,人马轮换,数日便抵达察哈尔部王庭。
连片毡帐铺展在草原之上,王帐居于正中,帐内炭火熊熊,勉强压住塞外深秋的寒意。
林丹汗之孙额哲端坐主位,指尖一遍遍摩挲木箱冰凉的边沿,目光落在摊开的盟书上,神色反复不定。
信使垂手立于帐中,静静等候答复。
额哲抬眼,视线扫过帐下一众部族将领,缓缓开口。
“多尔衮开出条件,只要我察哈尔出兵,奔袭明军辽西粮道,替他解开沈阳重围。便划分辽西草原半数草场划归我部,另送白银十万两,百名女子。”
他话音一顿,一声轻叹。
“可诸葛亮的名头,诸位不可能不曾听过。不足一年时间,此人坐镇大明朝堂,清查东林余党,整肃贪腐官吏,重整商税矿税。反手击溃李自成大军,挥师辽东,如今把多尔衮七万八旗死死困于沈阳城外。”
“我部若是贸然出兵相助满清,等同于直面诸葛亮麾下明军。以我三万铁骑去碰那等强敌,和以卵击石又有什么分别?”
帐下一众将领当即出声附和。
“王爷万万不可!明军声势正盛,诸葛丞相智谋无双,咱们没必要淌这一趟浑水!”
“草原部族只求安稳放牧,贸然掺和大明与满清死战,一旦败亡,整个察哈尔便要覆灭。”
“金银草场再好,也得有命拿。”
不少人接连出声劝阻,帐内反对出兵的声音越来越响。
就在这时,左贤王跨步上前,手中攥住一封多尔衮单独递来的密信,高声开口,压下帐内嘈杂。
“王爷!唇亡齿寒!”
“一旦诸葛亮平定辽东全境,下一个目标必然就是塞外草原。满清撑不住多久,明军主力尽数钉死沈阳一带,辽西粮道防线看似庞大,实则守备空虚。”
“我领三万铁骑连夜奔袭,直扑义州,一举捣毁粮道枢纽。就算无法全歼守军,劫掠大批粮草满载退回草原,这笔买卖稳赚不赔,王爷何必犹豫?”
一番话直直戳中额哲心底最深的难处。
察哈尔草原连续数年遭遇寒潮灾害,草场退化,牛羊大批冻死,部族粮草缺口巨大,部落之中早已出现饥馑。多尔衮许下的丰厚酬劳,加上偷袭空虚粮道几乎唾手可得的收益,重重诱惑之下,额哲心中最后的顾虑,彻底动摇。
他手掌重重拍在案几之上,声响震得帐内众人齐齐一静。
“传我王令!”
“即刻调集本部三万铁骑,全军备足三日干粮,随我连夜起兵。目标,义州!”
军令下达,王庭之中号角吹响。
三万蒙古铁骑跨上战马,整支大军如同一团厚重乌云,席卷辽阔草原,向着辽西方向全速疾驰。
范文程落下的这最后一步外围棋子,正式启动。
沈阳,崇政殿。
急促脚步声自殿外一路冲进来,王承恩一身风尘,手中攥着东厂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报,直接闯入大殿。
“丞相!急报!”
满殿文武、随军将领齐刷刷转头望过去。
“察哈尔额哲动心,亲率三万蒙古铁骑越过边境,直奔义州粮道而来!义州城内守军仅仅三千人,单凭城中兵力,根本拦不住三万骑兵冲击!”
一句话落下,整座大殿瞬间陷入死寂。
方才众将收到八旗大营粮草耗尽、军心溃散的消息,心中才刚刚生出几分胜算与喜色,转眼便被这份急报一盆冷水浇透。
满桂一掌狠狠拍落,案上瓷碗剧烈震颤。
“范文程这条老狐狸!竟然真能说动草原蒙古人出手!”
“义州乃是整条辽西粮道核心枢纽,义州一旦失守,哪怕城外七万八旗自行瓦解,我们前线大军依旧会陷入断粮绝境,到头来依旧是死局!”
吴三桂上前一步,抱拳躬身,眼神坚定。
“丞相!末将请求领兵驰援义州!我亲领关宁铁骑连夜出发,三万蒙古骑兵纵然凶悍,关宁铁骑未必会惧他们!”
法正快步上前,径直走到大殿中央沙盘跟前,伸手指向沈阳、义州两处位置,摇头出声否决。
“万万不可。”
“义州距离沈阳三百余里路程,多尔衮七万残军驻扎沈阳城北大营。倘若你率领一万五千关宁铁骑长途奔袭驰援义州,多尔衮必然会分出主力骑兵尾随追击。到时候驰援部队前方迎战蒙古铁骑,身后八旗追兵压上,前后夹击之下,这支精锐铁骑会遭受毁灭性重创。”
“那我们该怎么办?”一名参将忍不住出声发问,语气焦灼。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眼前困局。
城外七万八旗残军虎视眈眈,随时有可能反扑沈阳城池。塞外三万蒙古铁骑长途奔袭,瞄准明军命脉粮道。腹背两处危机同时压来,刚刚扭转过来的战局,眼看着就要重新坠入绝境。
所有人目光汇聚,落到四轮车上端坐的诸葛亮身上。
羽扇轻轻一摇,诸葛亮目光锐利,扫视沙盘之上整片辽西地形。
范文程打算借蒙古外力撕开缺口这一条路,他早有预判。只是他未曾料到额哲下定决心出兵的速度,快到超出预估。
“诸位不必慌乱。”
沉稳嗓音响起,压下殿内浮动的焦躁。
“蒙古部族此番出兵,本心从来不是前来解救多尔衮。他们看中的只有粮草、草场、金银好处。大军看着声势浩大,实则各怀心思,各部人心并不凝聚。”
指尖往前移动,稳稳点在沙盘标记黑山峪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