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氏不过小虾米,用她来拿捏陈氏,才是她的真正目的。
陈氏也是个人精,哪里不懂闻予的意思,可暗恨曹氏愚蠢,没看透别人底细就轻易下手,反被抓了个大把柄。
她不由有点气不顺:
“闻予年纪虽小,这气量可不一般。曹阿梅,你可得多学学了。”
这丫头若说白天以钱财示好,让自己对她另眼相看,那么此时她用曹氏来拿捏自己,就是让人刮目相看了。
女厢里就这么多匠户,大家本质上是没有利益冲突的,闻予是在明确地告诉自己,曹氏这样的人她有的是办法对付,但没有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她陈氏这个厢长,理应先辖制好自己的人。
这么个丫头,怕不安于做一个平凡的匠户女。
只有曹氏确实被吓了个透心凉,同时又默默恨上了孙大娘和云嫂子。
而对闻予,自今日过后,她是一点欺负的心思都不敢有了。
曹氏偷钱的事轻轻揭过,但闻予的要求并没有算完。
“陈厢长,你也看到了,我在这里住着确实不大方便。所以你看外头那房子……”
陈氏脸皮抽了抽:
“明天就给你赁好新屋。”
“那就多谢厢长了。哦对了,还有这一碗肉,方便的话请您捎给我兄长?”
陈氏:“……”
她把自己当什么了!
但是没办法,她捏着鼻子也得应了。
到了最后,陈氏只能端着一碗肉给闻予当人肉快递员去了。
阿水简直不敢相信,默默拉着闻予的袖子问:
“闻予,你会算命?你把那碗肉拿回来,就是想着让陈厢长给你去送的?”
可是这可能么?
她怎么会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
“我又不是神仙。”
闻予说道,然后看了一眼不敢再和自己对视的曹氏,微笑道:
“这不是多亏曹甲长帮忙么。”
“这不是多亏曹甲长帮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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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自然睡得不算好,但曹氏经过晚上“抓贼”的一番心理承受能力过山车,已经主动调换了最好的铺盖给闻予,再加上陈氏支援的新被褥,闻予这住宿条件其实比其他人已经好上不少了。
只是早上起床时,她还是难免顶了两个黑眼圈。
梦回第一天穿越时睡的硬板床。
船厂里船匠的劳作十分辛苦,基本上每日卯时就要点名上工,一直干到酉时收工,且还有监工、作头巡视验收,若偷懒耍滑,完不成分配的任务,还有会严格的处罚。
按照规矩,本地的住坐匠每月需要在船厂服役十天,而闻予他们这些外地来的轮班匠,则要每月服役十五至二十天。
至于这剩下的时间,也不是让你休息的,还是那句话,因为船厂不付你工钱,总得留些余地让你可以自行营生。
做力夫、接私活都随你,只要在船厂的规定下,及时汇报登记就可以了。
阿水被分配在油漆作坊,一大早就不见了人影。
闻予熟门熟路地去了厨房。
孙大娘、云嫂子两人在漏风的门边熬了一夜,一早便迟到了,换来了工头的好一番责骂。
厨房里的活计也并不轻松,她们两个少了孝敬,甚至连烧火这种能取暖的好工作都轮不上。
清理泔水、喂猪种菜、劈柴杀鸡倒是轮得上。
只有闻予能够得到工头笑眯眯的款待,分配到了相对最省事的捡菜活计。
闻予倒也并不是怕吃苦,当初跟着邹渠学捻船的时候,几天都是她亲自上手的,否则以当时闻周氏对她的刁难程度,早按着一天三顿插腰骂街了。
只是没有必要的苦她不会吃,她志不在厨房。
这般待遇差别,孙大娘和云嫂子难免有点破防,加上两人昨天“叛变”,结果却两头不讨好,不仅再也得不到闻予的老乡关怀,更是被曹氏的跟班们迁怒,落得了昨天以前阿水的待遇。
“她这么花钱,无底洞似的,又能经得起多久糟蹋?”
云嫂子酸溜溜地抱怨。
孙大娘一边通红着手搓手里的腌酸菜,一边也嘟囔:
“这么败家的丫头,也就闻家宠着,等嫁了人,哪个夫家容得下?哦也难说,听说这年纪还没定亲呢!”
云嫂子是有儿子的,当初就是舍不得十三岁的儿子和瘸腿丈夫来服役,她才自己报名,上赶着来为夫家做贡献。
一听孙大娘这话,她顿时就婆婆病上身了,点头评价道:
“……难怪了!要是我家常哥儿以后娶妻,我可不能同意娶这样的!”
……
闻予可管不上两位老乡对自己的蛐蛐。
她们说什么她多半都能猜到,在这些大娘大嫂口中来来回回、对她这等人最严重的天谴不过就是“嫁不出去”“没有人要”。
不知感恩的精神男人她也算见多了,当初面对闻家人那是没办法,至于其他人,自己可没那管教的义务。
到了中午时分,闻予才刚在厨房凑活吃了几口饭,陈氏却露面了。
她特地来寻她,不像是特地为着房子的事。
陈氏面色凝重,再次确认了一遍:
“三厢四甲十八号闻情,是你哥哥吧?”
闻予一怔:
“不错。他怎么了?”
陈氏面带同情地看了她一眼:
“原是没有这个先例的,但我念你们兄妹情深,特地给你求了个恩典……跟我走一趟吧,他这会儿出了点事。”
闻予“啊”了下,心道莫非是自己乌鸦嘴这么快显灵了。
两人边走边说。
“他难道是,癫痫病又复发了?”
天知道,闻情活蹦乱跳地跟只猴子似的,哪有什么癫痫。
可见背后胡诌容易一语成谶。
那谎倒是没戳破,陈氏回道:
“病倒是没发作……等见面你就知道了,对了,身上还有银钱吧?”
陈氏叫闻予备着银钱倒也算是善意提醒。
因为匠户在船厂看病吃药,也是要自费的。
而此时没有上工的闻情,正捂着脑袋躺在床上哀哀叫着,鼻子里还塞了两管布帛,看起来有几分可笑——但没法子,鼻血止不住。
原本一张唇红齿白的娃娃脸现如今肿成了个猪头。
竟是被人打成了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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