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藏岚这一觉睡得很长,却并不安稳。
在梦里,她看到了无数碎片化的画面,关于过往的记忆,如今的情景,以及不曾到过的未来。
天幕晦暗,光怪陆离的雾气之间,万鬼齐哭。
无垠冰原狂风大作,弥漫的血色逐渐遮迷视线,在重新陷入黑暗的刹那间,她隐约听到易云岑在一遍又一遍呼唤自己的名字。
——岚岚,岚岚。
——你会怪我吗?
——你是……你是我……
……易藏岚睁开眼睛,猛地从床上坐起。
她死死按着不知为何剧痛的心脏,喘息良久,后知后觉抬头,发现晏昭端了杯牛奶,正站在床边。
两人对视。
“你一直没醒,我见门没锁,就想着进来看看。”晏昭放下牛奶,在她身旁坐下,担忧握住她的手,“是又做噩梦了?梦见……你的养母了?”
话音未落,易藏岚身体前倾,将额头抵上晏昭的肩膀,缓声叹息。
“在没进厄运游戏以前,其实我很少梦到她,我那时以为,是因为大仇未报,她还在怪我,所以不肯来梦里找我。”
“我也这么想过,毕竟我也很久没有梦到过奶奶了。”晏昭搂着易藏岚,将脸贴近她的头顶,无奈闭上眼睛,“可我们不应该这样认为,爱我们的人不会苛责怨恨,她们要的只是我们快乐,对吗?”
“对,我明白。”易藏岚低声道,“但我在考虑另外的问题。”
“什么问题?”
“昭昭,你说……我这么频繁地梦见她,会不会也是某种暗示?”
“哪方面的暗示?”晏昭陷入沉思,“你的意思是……你的养母,也许和厄运游戏有关联吗?”
“我不敢这么设想,这很荒唐。”
易藏岚欲又止,噩梦中那些零碎血腥的画面,依旧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令她没来由地开始烦躁。
她向后重新躺回床上,用手臂遮住了眼睛。
晏昭见她情绪低落,心里也不好受,犹豫措辞很久,一向伶牙俐齿的人,此刻竟不知该劝些什么。
“岚岚,你……”
“我什么啊,你也躺会儿。”易藏岚随手把她往身边一扯,眼也没睁,懒洋洋地低语,“算了,你不用琢磨怎么劝我,该来的迟早会来,如果有更大的秘密需要揭开,又或者还有什么大风大浪在等着我,无所谓,我去就是了。”
晏昭叹了口气:“那我也跟你一起去。”
“万一非常危险,是致命的考验呢?”
“这话说的,我们遇到的致命考验还少吗?你出去问问,他们谁在乎?肯定刀山火海都得跟着你,你甩不掉的。”
易藏岚笑了:“我为什么要甩掉?”
“是啊,为什么要甩掉?”晏昭单手撑在脸侧,歪过头去看她,眼底便也有了笑意,“你好不容易把我们这群人聚集起来,必须一直对我们负责。”
士为知己者死,这道理古往今来皆是。
然而她偏要好好活着,走对方要走的路,证对方要证的道,偕行共济,永不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