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刀的材质是赤炎玄铁,是天罡宗传承了三代的至宝,削铁如泥这个词在它面前是侮辱――它可以削金断玉,可以切开阵纹结界,可以一刀斩断一座小山。
但在金箍棒面前,它就像一把普通的铁刀碰上了金刚石。
孙悟空的身上也多了一些伤口。
左臂上那道刀痕还在往外渗血,右腿上多了一道灼伤――是赤峰真人的刀罡擦过时留下的,皮肤被烧焦了一块,边缘是黑色的,中间露出暗红色的血肉。
他的头发被刀罡削掉了一小撮,断口整齐,发梢在风中飘散。
但这些伤口似乎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变慢,金箍棒上的金光反而越来越亮了。
“你的刀快断了。”孙悟空把金箍棒扛在肩上,用下巴朝赤刀努了努。
赤峰真人低头看了一眼赤刀上的缺口。
三道缺口呈锯齿状排列,最深的那道已经裂到了刀身宽度的三分之一处。
他的手指在刀刃上抹了一下,赤炎玄铁的热度烫得他指尖嗤嗤作响,但他没有缩手。
他把指尖上沾的刀气抹在缺口上,缺口处短暂地闪过一丝红光,然后重新暗淡下去――刀气已经不足以弥补兵器的物理损伤了。
“断了也够杀你。”赤峰真人说。
但他握着刀柄的手指在不知不觉中加了几分力道,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孙悟空不再说话。
他把金箍棒从肩膀上拿下来,单手握着棒身中段,棒尾点地。
这个姿势和之前完全不同――之前是双手持棒大开大合,现在变成了单手,而且握的不是棒尾而是棒身中段,这意味着他接下来要打的不是力量,而是速度。
金箍棒握中段的攻击半径比握尾短了一半,但攻击频率可以翻倍。
赤峰真人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把赤刀横在身前,刀尖对准孙悟空的方向,另一只手按在刀背上。
他的呼吸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均匀了――连续高强度的对抗消耗了他大量的妖力,而孙悟空的体力像是永远用不完似的。
就在这时候,洞道那边传来了一声闷响。
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被吸引过去。
是姜衍。
姜衍的身体从洞道入口飞了出来――不是自己跳出来的,是被打出来的。
他的后背撞在洞口旁边的山壁上,整个人在山壁上挂了一瞬,然后滑下来,单膝跪地。
他的冰剑已经断了,剑身从中间裂成了两截,断口不是整齐的切口,而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砸断的。
他握着剑柄的那只手上全是血――手腕上的伤口比之前扩大了一倍,鲜血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滴在地上的泥浆里,把泥浆染成了深褐色。
楚阳从洞道里走出来。
他的步伐不快,呼吸比平时重了一点,胸口的衣服被剑锋划开了三道口子――一道在左肩,一道在右肋,一道在腹部。
左肩那道口子最深,伤到了皮肉,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把他左半边衣襟染成了暗红色。
但他的手很稳。
匕首握在右手里,刀刃上沾着一层薄薄的冰霜――那是和姜衍的冰剑多次碰撞之后凝结上去的,冰霜正在慢慢融化,化成水滴从刀尖上滴落。
“你的剑断了。”楚阳对姜衍说,“没有剑,你就使不出第九剑。
使不出第九剑,你就赢不了我。”
姜衍单膝跪在地上,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断剑。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沮丧,只有一种深深的茫然。
他不是没有输过――在天罡宗修行百年,他和师兄师弟交手输过无数次。
但那些输都是有迹可循的,输在修为不够,输在剑招不纯熟,输在对手比他强。
可眼前这个人――这个人明明灵力远不如他,剑法也没有系统的章法,甚至连一把像样的武器都没有,就靠一把匕首和一把桃核,把他的天罡九剑打断了。
不是打赢了他,是打断了。
从头到尾,他连第五剑都没使出来,每次刚要蓄力就被打断了。
“你那把匕首,”姜衍抬起头,嘴角挂着一丝血迹,“叫什么?”
楚阳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匕首。
匕首的刀刃上除了正在融化的冰霜之外,还有几道极其细微的划痕――那是和冰剑多次碰撞留下的。
但刀刃本身没有任何变形,灰白色的刀身在阳光和水光的映照下依然冷冽如初。
“没有名字。”楚阳说,“师父传给我的。”
姜衍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做了一个楚阳没想到的动作――他把断剑插进面前的地面里,双手抱拳,朝楚阳行了一个标准的修士礼。
“姜衍,天罡宗内门弟子。
敢问阁下姓名。”
这不是挑衅,也不是战后的客套。
姜衍的语气很认真,认真到楚阳沉默了一息才回答。
“楚阳。”
“楚阳。”姜衍把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一个从未见过的果实的味道。
他把断剑从地上拔出来,插回剑鞘里――剑鞘只能装半截断剑,另一半露在外面,看上去有些滑稽。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站直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倒。
“下次我会带着完整的九剑来找你。”他说。
楚阳看了他一眼。
“最好别来。”
赤峰真人看到姜衍被打出洞道的时候,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