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点肩,有时候抽臂,有时候逼马。
每一下都不重,却总能卡在阿骨烈最不舒服的位置。
城墙上的周杜鹃看得眼睛都亮了:“她现在这么厉害了?”
宋留白笑了一下:“她轻功这两年进步最快,而且她很聪明。”
“怎么说?”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跟对方真正拼过一次力。阿骨烈每一刀都在消耗,她每一次只需要用最小的力气避开。”
宋留白抬了抬下巴:“这就是你刚才说的……天克。”
周杜鹃一下明白了。
简单来说,一个在疯狂消耗,一个到现在连真正的爆发都没开。
阿骨烈显然也开始发现不对,一开始他还能靠着那股爆发狠狠干压着何金花打,可打到后面,刀还是那柄刀,人却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轻松。
尤其连续数次全力落空以后,他胸口起伏越来越明显,额角也开始冒汗。
反观何金花,依旧神采奕奕,呼吸均匀,手不抖,眼神更亮。
这就是她另一项特别离谱的地方,耐力极好,而且极有耐心。
别人打久了容易急,她不会,她可以一直等,等你最猛的那股劲过去,等你的手变沉,等你的动作慢那么一点点,再等一个真正值得她出手的破绽。
阿骨烈显然没她这么好的耐性,越是打不中,越是暴躁:“你就只会躲吗?!”
何金花终于开口:“能躲开为什么不躲?”
阿骨烈一噎。
何金花甚至还特别真诚地补了一句:“你打不中我,怪我干什么?”
颍州城头瞬间笑成一片。
阿骨烈彻底怒了,猛地催马,整个人连同重刀一起朝何金花压过去。
宋留白看见这一幕,目光反而更平静:“差不多了。”
周杜鹃立刻问:“什么差不多?”
“他开始急了。”
“然后呢?”
“然后他就快输了。”
周杜鹃再往下看,很快也看出来了。
阿骨烈的动作已经开始变形,不是特别明显,可跟刚开始比,刀收得慢了,肩膀也沉了,而何金花从始至终,都没有真正乱过一次。
又过了几招,阿骨烈再次挥刀。
这一回,他收刀的时候,左侧肩膀明显往下一沉。
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普通人甚至根本看不出来。
何金花却看见了,就是现在,她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
原本一直在游走的人,第一次主动往前。
何金花猛地一夹马腹,战马瞬间加速。
阿骨烈刚刚收回刀,就看见那道一直躲着自己的身影突然迎面冲来,下意识抬刀。
晚了。
何金花手里的长枪已经从极刁钻的角度刺了出去,不是胸口,也不是脖子,而是肩甲和腋下连接的位置。
那里正好是刚才阿骨烈连续出刀以后,甲片已经被拉开的缝隙。
“噗!”
枪尖直接扎了进去。
阿骨烈整个人猛地一震,鲜血瞬间从甲片下面涌出来,金军那边一片哗然。
何金花却根本没停,一击得手以后立刻抽枪。
阿骨烈剧痛之下发了狠,单手抡刀就朝她砍过来。
这一刀已经没有刚才的章法,只剩下暴怒。
何金花侧身避过,同时手里的长枪突然换了握法,双手一错,整杆长枪猛地横压下去,枪杆和阿骨烈的大刀狠狠撞在一起。
“当——!”
极其刺耳的一声金属巨响。
所有人都以为何金花会立刻收枪,毕竟那杆枪看起来太细了,跟阿骨烈那柄宽厚重刀比起来,根本不像一个重量级。
可下一刻,一声更奇怪的脆响突然出现:“咔!”
阿骨烈愣住。
他低头,手里那柄陪他从北境一路杀到京城、不知道砍断过多少兵器的重刀,刀身正中间竟然出现了一条裂纹。
何金花也看见了,眼睛一亮。
周都督从外面带回来的精钢,果真厉害!
她根本没给阿骨烈反应时间,整杆长枪再次狠狠压下。
“当!”
第二下,裂纹直接扩开。
然后在金军和颍州城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里。
“咔嚓——!”
那柄厚重长刀竟然从中间硬生生断成了两截,半截刀身重重掉在地上。
整个战场一瞬间安静得可怕,阿骨烈甚至还保持着握刀的动作,脸上全是不可置信。
可何金花不会等他,机会来了,就没有放过去的道理。
长枪在她手里猛地一转,枪尖划出一道极快的冷光,下一瞬直接扫过阿骨烈胸前。
阿骨烈本就因为肩膀受伤失了平衡,这一击之下,再也坐不稳,整个人从马上重重摔了下去。
何金花催马上前,枪尖一挑,阿骨烈手里剩下那半截断刀直接飞了出去。
再下一枪,狠狠刺下,战场上所有声音仿佛都停了一瞬。
阿骨烈再也没能起来。
死了,真的死了。
被那个从头到尾都没被他真正砍中过一次的女人,硬生生斩于马下。
何金花坐在马上,胸口依旧只是微微起伏,甚至连呼吸都没乱多少。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阿骨烈,又看了一眼断成两截的重刀,最后才抬头,看向乌勒赫。
金军那边一片死寂。
乌勒赫脸上的表情已经难看到无法形容。
他刚才还等着看阿骨烈一刀把这个女人砍下来,结果现在,阿骨烈死了,刀也断了,而对面那个女人甚至看起来还能再打一场。
颍州城这边同样安静了短短一瞬。
下一刻,彻底炸了。
“好——!!!”
“何金花!”
“赢了!”
“狠狠干得漂亮!”
城头上的声音几乎要把整面城墙掀翻。
周杜鹃更是第一个把扩音器抓了起来。
“好!”
她这一声透过超大功率扩音器传出去,直接压过了所有人的叫喊。
何金花在城下听见,立刻抬头。
周杜鹃已经笑得特别灿烂,然后她转过扩音器,直接看向金军。
“乌勒赫!刚才不是还笑吗?怎么不笑了?”
金军那边没人说话,周杜鹃一点都没准备放过他们。
“你们不是说,大虞让女人出来,是男人死光了吗?现在你们金国的男人,连我们大虞的女人都打不过,那我倒是想问问,你们有什么资格,看不起大虞的女人?”
城头瞬间再次爆发出一阵叫好声,尤其女子军那边,不少人嗓子都快喊哑了。
周杜鹃越说越顺,本来还想说点特别有气势的话,可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句极其新时代的形容。
然后没忍住,直接说了。
“我们大虞的女人,就是女人中的女人!”
“雌鹰中的雌鹰!”
颍州城头安静了半息,随后彻底笑疯。
“哈哈哈哈哈哈!”
何金花本来还挺威风地骑在马上,听到这里差点没绷住。
她抬头,特别复杂地看了周杜鹃一眼。
周都督,前面那几句挺好的,真的,最后那句……
倒也不是不行,刚听的时候有点奇怪,后面还真是越听越有味呢。
而且效果确实好,因为下一刻,女子军已经整齐举起兵器。
“女人中的女人!”
“雌鹰中的雌鹰!”
喊声一阵接一阵,直接传出老远。
周杜鹃:“……”
完了,从新时代那边学来的新名词,好像喊顺口了。
可再看金军那边,刚刚还在拿“女人”两个字嘲笑他们的人,此刻一个比一个脸黑。
周杜鹃突然又觉得,挺好,管它土不土,好用就行。
而城下,何金花骑着马,手里那杆看起来远没有阿骨烈重刀吓人的长枪上,还在慢慢往下滴血。
她抬手把枪一甩,枪尖重新指向金军。
“还有谁?”
这一次,没人笑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