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兵骑兵怎么冲,攻城器械怎么用,夜里会不会偷袭,哪种队形最常见,真正厉害的将领是谁——这些信息对他们来说,甚至比多几万兵本身还重要。
于是,一支刚刚失去旧主的军队,就这样正式进入了宋留白他们的体系。
而与此同时,另一个人也终于从琼州赶到了赣州。
刘景元几乎是刚下船就直接往议事处赶,一路风尘仆仆,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一进门,第一句话就是:“京城真没了?”
宋留白点头。
刘景元站在门口沉默了好一会儿,虽然一路上已经听到消息,真正得到确认以后,脸色还是变了,最后只长长吐出一口气:“比预计早太多。”
周杜鹃抬头,这句话现在已经成了所有人的共识。
早,什么都早,金兵南下早,破北境早,打到京城早,连京城陷落,都比他们原本按照上一世消息推算出来的时间更早。
不过刘景元到了以后,甚至没休息一天,很快就钻进了刚刚从齐王那边过来的残军里。
这些人真正打过金兵。
有人守过北境第一道防线,有人在第二道防线打过,也有人一路退到京城,最后才按照齐王提前的安排撤出来。
一个人看到的东西可能很少,十个人说的又可能互相矛盾,可刘景元最擅长的就是从一堆乱七八糟的信息里抓共同点。
他连续问了好几天,不是只问将领,普通士兵也问,伤兵也问,运粮的问。
负责守城器械的同样问。
甚至连在城墙下面搬过石头、最后侥幸逃出来的小卒都单独找来谈过。
有人说那东西“像巨大的铁筒”。
有人说打的时候“像雷劈一样”。
有人只记得城墙都在震。
也有人说自己根本没敢回头,只听见一声巨响,前面原本还在的城门就开始塌。
还有人说,金兵每次把那种东西推上来以前,都会先清开一大片地方,附近的士兵也很谨慎,显然那东西连他们自己人都不敢随便靠近。
刘景元就这么把一条条零散得几乎没有意义的描述全部记下来,反复对照,最后慢慢拼出来一个极其惊人的结论。
金兵的秘密攻城利器,不是投石机,也不是床弩,是一门炮。
而且是一门大得远远超过他们见过任何火器的大炮。
这个结果摆到周杜鹃面前的时候,她盯着那几页记录看了半天。
“大炮?”
“至少从这些人的描述看,很像,”刘景元指了指其中几条重复出现次数最多的证词,“铁制,极重,需要多人甚至牲畜拖运,使用时伴随巨响和浓烟,远距离冲击城门和城墙,而且多数城池真正被破,都跟这东西出现的时间重合。”
周杜鹃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她当然知道火炮。
大虞自己也已经有火炮。
琼州那边在她提供各种资料以后,火器工坊更是一直在改。
问题就在这里,如果只是普通火炮,怎么可能把那些真正见过的人吓成那样?
更何况这些士兵以前同样见过大虞的炮,他们却一直反复强调——没见过这么大的。
最后周杜鹃还是决定自己去看。
她没有告诉太多人,只借着草原空间的红门直接去了金兵如今正在推进的前线附近。
当然不可能直接往战场中央钻,她选了很远的位置。
远到凭肉眼只能看见一片黑压压的人影,再用草木和地形把自己藏好以后,才趴下来拿出望远镜。
这一看,周杜鹃自己都沉默了。
还真是炮,而且真的很大很大!
金兵阵地后方,几辆极重的木制炮车被大量人手和牲畜慢慢推到指定位置。
那东西比她之前在大虞看到的任何火炮都夸张,粗重的炮身压在厚实木架上,附近还有专门负责固定、搬运和装填的人。
最让周杜鹃心头一紧的是——
一门不是最可怕的,对方摆了三门,而且明显是按照同一目标进行调整。
她趴在远处看了很久,直到金兵阵地突然开始骚动。
大量人员迅速退开,紧接着,第一声巨响炸开。
哪怕隔着这么远,周杜鹃都能感觉那声音像从胸口震过去。
后面两门几乎前后脚齐发。
远处被轰击的城门位置瞬间腾起大片烟尘。
周杜鹃握着望远镜的手都紧了一下。
难怪,难怪齐王他们前面拼命加固城门,最后还是一座座被破。
这种东西放到这个时代,就是纯粹的攻城怪物。
她没有继续冒险停留,很快退回草原空间。
回去以后第一件事,就是画。
然后再次证明了一个早就被所有熟人验证过无数次的事实——
周都督的画技,依旧稳定得让人绝望。
刘景元拿着她第一张图沉默了很久。
“这是炮?”
周杜鹃:“……”
“你别管我画得像不像。”
“看结构!”
刘景元很给面子地继续看。
然后又沉默。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