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王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这些道理,他自然明白。
只不过之前一直将希望寄托在援军身上,没有认真考虑过粮草的问题。
如今被大军师这么一提醒,他才猛然发现,即便援军真的赶到了,也根本解决不了他们眼下最致命的困境。
甚至援军人数越多,需要消耗的粮食便越多。
若是不能迅速击败杜鹃军,援军来了也不过是多了一批挨饿的人。
而迅速击败杜鹃军?
三王子想到城外那些射程远得离谱的火炮,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他倒是想!
可问题是,宋留白根本不给他决战的机会!
对方每天只管轰城墙,轰完便撤,既不深入追击,也不轻易冒险。
三王子就算想集中兵力,与对方拼个鱼死网破,也得先想办法冲到人家面前才行。
偏偏杜鹃军的火炮比他们射得远,火枪也比寻常弓箭厉害。
他们连靠近都困难,更别提决战了。
想到这里,三王子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这场仗,实在打得太憋屈了!
大军师见他神色松动,终于说出了自己最想说的话。
“三王子,大虞有句古话,叫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京城固然重要,可再重要,也比不上您和咱们金国这些精锐将士的性命,
如今咱们还没有被彻底围死,手中尚有能够调动的兵马,若是提前做好准备,未必不能保存一部分实力撤回金国,
可若是继续留在这里,等到粮草彻底耗尽,士兵们饿得连刀都拿不稳的时候,再想撤退,可就晚了。”
三王子闭了闭眼睛,他当然知道大军师说得有道理。
可让他就这么放弃京城,实在太难了。
当初他带兵南下,攻破大虞京城的消息传回金国时,父王是何等高兴?
朝中上下又有多少人因此对他刮目相看?
金国王室向来不缺王子。
他的那些兄弟们,一个个都盯着父王屁股底下的那张王座,恨不得将其他人踩进泥里。
而他之所以能够在众多王子中脱颖而出,靠的便是这些年在战场上立下的功劳。
尤其是攻破大虞京城这一战,更是让他的声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若是能够继续守住京城,将大虞彻底压制下去,那么等父王百年之后,他未必不能成为下一任金国国主。
可如今,一切似乎都要化为泡影了。
主动撤退,便意味着承认失败。
他不仅要放弃已经到手的京城,还要承受父王的怒火,以及其他王子的嘲笑和攻击。
甚至那些原本支持他的朝臣,也可能因此改变立场。
三王子越想,心里便越是不甘。
他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宋留白,一个周杜鹃,就能将他逼到这种地步?!
他猛地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
大军师没有再开口,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因为他知道,自己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
剩下的,只能由三王子自己决定。
过了许久,三王子忽然停下脚步。
“如果本王子不撤呢?”
大军师抬起头。
三王子死死盯着他,“如果本王子执意留在京城,等援军赶到,再与宋留白决一死战,你觉得有几成胜算?”
大军师沉默片刻。
“若是粮草充足,属下不敢妄,可如今……”
他深深叹了口气:“属下认为,胜算微乎其微。”
三王子的拳头瞬间攥紧。
大军师又道:“三王子,属下说句大不敬的话,京城丢了,日后还有机会再打回来,可您若是死在这里,便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这句话,终于狠狠击中了三王子的心。
死在这里?
他当然不甘心!
他才多大年纪?
他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做,还有那么多功劳没有立!
最重要的是,他距离金国的皇位,明明已经越来越近了!
倘若自己就这么死在大虞京城,父王最多伤心一阵,随后便会将希望寄托在其他王子身上。
那些平日里与他争得你死我活的兄弟,说不定还会在背后拍手称快。
等到将来新王登基,谁还会记得他曾经攻破大虞京城的功绩?
他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地位,积攒起来的势力,以及距离皇位仅剩的那几步路,便会全部化为乌有。
想到这里,三王子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不,他绝不能死在这里!
大虞的京城固然重要,可金国的皇位才是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只要他还活着,手中还有兵马,将来便仍旧有机会。
若是死了,那才是真的什么都没了。
三王子缓缓坐回椅子上,双手撑着膝盖,低垂着头,久久没有出声。
大军师也不催促。
屋外偶尔传来士兵奔跑的脚步声,以及远处修补城墙的敲击声。
这些声音在过去几天里,几乎从未停止过。
三王子听着听着,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们费尽心思修补城墙,想着今天修好一处,明天便能多挡住杜鹃军一轮进攻。
可宋留白手里的炮弹,仿佛永远也打不完。
他们修得再快,又能快得过那些火炮吗?
更何况,现在连粮食都没有了。
继续守下去,除了让更多金国将士死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