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三王子那点心思,宋留白几乎第一句就看出来了。
为什么偏偏现在叫阵?
为什么偏偏强调他们“不敢靠近”?
还要这样拿皇室尊严刺激他,无非就是想让他们往前。
而城墙上那两门巨炮又不是摆着好看的。
这种算盘,打得实在太响。
宋留白甚至觉得有点无聊。
他抬手,旁边的人立刻把周杜鹃那个熟悉的大喇叭递过来。
宋留白接过,打开。
城墙那边的人还在叫。
下一刻,一道比他们大得多的声音直接压了过去:“三王子。”
城头一下安静不少。
宋留白语气特别平静:“听闻金国人一向自诩豪爽,最讲究光明磊落,看不起我们大虞人心眼多。”
三王子眯起眼。
宋留白继续:“今日看来,传好像也不太准,堂堂金国王子,居然还会用这么明显的激将法,怎么?是打不过,所以开始心虚了?”
周大宇在旁边听得眼睛都亮了。
他还是第一次发现,宋留白阴阳怪气起来也挺厉害。
城墙上的三王子脸色则明显沉了一下。
宋留白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道:“你无非就是想让我们再往前一些,好进入你那两门巨炮的射程,或者骗我答应斗将,再干点别的事情。”
他甚至笑了一声:“这种手段,还是别拿出来丢人了。”
城头上一片安静,这下别说三王子,旁边几个参与讨论的金将脸色都不好看。
因为猜得太准了。
宋留白却像没看见一样,继续道:“不过也不怪你们,毕竟颍州输了,苏府也没打下来,现在好不容易占着一座坚城,谨慎一点,能理解。”
这下城头几个金将真有点绷不住了。
三王子倒还算冷静,只是握着城墙边缘的手紧了紧。
他刚要开口,宋留白又道:“可惜,大虞人不太喜欢玩这种心眼子,我们还是更喜欢,直接拿实力说话。”
三王子忽然觉得不太对。
下一刻,他就看见城外军阵动了。
不是往前,而是两边慢慢让开。
一支明显跟普通步兵不同的队伍,从后面推着东西出来。
是炮兵队,这是周杜鹃专门重新编出来的。
前面颍州守城以后,她就已经意识到。
炮有,不代表会用。
真正要形成战斗力,必须有人专门干这件事。
所以过去一个多月,这批人几乎天天训练。
怎么搬,怎么架,怎么听令,怎么快速完成准备,全部日夜练习。
现在终于第一次正式拉到大型攻城战场,一门门炮很快被推出来。
跟城墙上的金国巨炮相比,确实小很多,甚至看起来都有点不起眼。
如果是几个月前,三王子大概会当场笑出来。
就这种尺寸?
也配跟他们的神炮相比?
但现在,他没有,不但没笑,反而盯着那些炮看了很久。
心里那种不好的感觉,一点点冒出来。
因为他现在已经彻底明白了一件事。
只要跟周杜鹃有关,看起来越普通的东西,越不能随便轻视。
颍州城外,他们曾经也是这么想的。
大虞那些炮看起来不大。
射程怎么可能比金国神炮远?
结果下一刻,炮弹就落到了他们军阵里面。
苏府更不用说,连炮自己都直接没了。
三王子现在看着城外那些比自己巨炮小了一大圈的炮,第一反应已经不再是轻视,而是警惕。
“测距离。”他立刻开口。
旁边的人马上去办。
三王子继续盯着,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因为那些炮摆的位置,怎么看,都还在他们巨炮的最远射程之外。
也就是说,如果双方现在同时开炮,他们这边大概率打不到对方。
可对方为什么敢把炮推出来?
除非——
三王子想到这里,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除非对面的炮,比他们的更远。
城外。
周杜鹃站在炮兵队后面,抬头看着远处城墙上那两门巨大得特别显眼的炮,又看了一眼已经全部准备好的自己人,忽然觉得挺有意思。
宋留白把扩音器交回去,转头看向炮兵队,语气依旧平静。
“准备。”
城外一门门炮开始调整方向。
城墙上的金兵也瞬间紧张起来。
三王子站在高处,心里那股隐隐约约的不安越来越重。
而就在两边所有人的注视下,宋留白终于抬起手,目光落在那座曾经属于他们、如今插满金国旗帜的京城城墙上。
“既然他们这么想看看我们的实力,那就让他们看。”
他的手骤然落下。
“开炮。”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