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宇第一个没忍住。
“噗。”
周忠信嘴角也抽了一下。
周杜鹃更是终于笑出了声。
不是前面那种应付别人的笑。
是真的想笑。
刘景元一看有效,立刻觉得自己说得非常对:“你看,这不就好多了,真没必要天天皱着眉。”
宋留白冷冷看他:“你很闲?”
刘景元瞬间警觉:“不闲,外面一堆事。”
“那你还不去?”
“我现在就去。”
说完拿着战报就走,速度特别快。
周杜鹃看着他出去,笑意还没完全收住,心里那股压着她很久的沉重,终于松开一点。
不是不难受了。
只是忽然意识到,她不是一个人在扛。
旁边还有这么多人,有人会跟她一起打,有人会劝她,有人会想办法逗她笑。
还有人愿意接过她手里的事,这就已经很好了。
等情绪真正稳定下来,周杜鹃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庆功,而是把宋留白、陈小将军、刘景元、周忠信,以及几个负责军需、伤员和城内民生的人全部叫到一起。
“先把抚恤和奖励定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她会提这件事,却没想到她准备得这么细。
周杜鹃先说第一条:“阵亡士兵的家属一次性发放抚恤银,不能按以前那种意思意思的数,要真正够家里撑一段时间,具体数额你们核算,但至少要让一个普通家庭在短时间内不用担心吃不上饭。”
旁边人立刻开始记。
“另外,阵亡士兵家里如果有老人,每年发粮,有孩子,读书费用由我们出,如果不读书,以后愿意学手艺,也可以安排。”
屋里安静了一下。
这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一次性抚恤了。
是要管后面很多年。
周杜鹃却觉得应该。
人家把命留下了,她总不能只给几两银子就算结束。
“第二,重伤的,治疗费用全部由军中承担,伤好以后,如果还能继续留军中,就按实际情况安排,如果因为伤残不能再上战场,也不能直接让人回家自生自灭。”
她想了想,继续道:“城里后面会需要很多人,仓库、驿站、巡查、登记、军需,只要还能做事,就优先安排,真干不了重活,就安排轻一点的。”
刘景元点头:“这个可以,后面我们本来就缺人。”
周杜鹃继续:“第三,普通受伤士兵养伤期间军饷照发,不能因为受伤不在营里就少钱,恢复以后再归队,真落下病根,再另外评。”
“第四,这一仗立功的人,该升的升,该赏的赏,不要拖。”
她最讨厌那种仗打完半年了,奖励还不知道在哪里。
该给的东西,越快给,越让人安心。
陈小将军听到这里点了点头:“军功奖励快一点发下去,确实能稳军心。”
周杜鹃又道:“还有百姓。”
这一次屋里的人都看向她。
“这次守城,不是只有士兵参加,城里有很多普通人也帮了忙,搬水的、送饭的、抬伤员的、帮忙运石头木料的,还有一些临时参与修补城防的,全部登记。只要确实参加了,就有奖励。”
周忠信问:“给银子?”
“可以银子加粮。”
周杜鹃想了一下。
“按照参与时间和危险程度分档,不是所有人一样,比如只是在后方帮忙半天,跟一直在城墙下面搬伤兵的人,肯定不能一个标准。”
刘景元继续记。
周杜鹃又补了一条:“这几天城里所有参与守城的人,不管是军人还是百姓,都发一次额外粮食,家里有人阵亡或者重伤的,再额外多发,先让大家把日子过下去。”
她停了一下,最后道:“还有一个,阵亡名单必须登记清楚,名字、籍贯、哪一营、怎么死的,能确认的全部确认,不能让人死了以后,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一下安静。
宋留白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却点了头。
最后这些政策一条条定下来,连旁边几个一直负责军中事务的人都忍不住觉得太优厚了。
甚至优厚到以前根本没有过。
可周杜鹃坚持。
钱不够,想办法。
粮不够,再调。
很多东西她甚至可以从新时代补。
但人命不能按最便宜的标准算。
尤其是替她守城的人。
这些政策真正贴到颍州城里的时候,最开始很多人甚至不相信。
“阵亡以后家里每年还能领粮?”
“孩子读书也管?”
“受伤以后不当兵了还能安排活?”
“我们这些搬东西的也有?”
“真的假的?”
有人一条一条往下看。
越看越慢。
到最后,整个告示前都安静了。
以前打仗,普通人最怕的是什么?
不是只怕死。
是怕自己死了以后,家里人都该怎么办。
有些人敢拼,可拼的时候,心里永远挂着这些。
现在不一样了,周都督明明白白告诉他们。
你守城,你拼命,你真出了事,后面的事,她管。
消息很快就在城里传开。
原本因为伤亡而有些沉重的气氛,忽然又多出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不是兴奋,也不是单纯的感激,是踏实。
真的踏实。
至少所有人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一条命,在上面那些人眼里,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扔掉的东西。
在周都督手下当兵,是不一样的!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