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齐王坐在书案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还真是本王小看他了。”
他现在几乎已经认定,琼州这些东西背后的主导者就是宋留白!
毕竟调查回来说在琼州很得重用的周杜鹃再有能力,在他们这些自小长在皇室的人眼中,也更加像是一个精通奇技淫巧和经商之道的女子。
真正把这些东西大规模用在军中,又藏得这么严实,怎么看都像宋留白的手笔!
“好一个老九,”齐王冷笑:“平日里不声不响,这是等着所有人把他当病猫以后,再一口咬死人啊。”
幕僚沉默片刻:“那咱们在福州南下的水师……”
齐王闭了闭眼,最终也只能说:“撤,现在不能打。”
最重要的是,不能继续损耗水师了!
天下已经乱成这样,各方手里的兵船就是命根子,外海那一仗,已经让他们看清双方海上实力差距。
再继续硬打,很可能不是攻下琼州,而是把自己手里的水师家底全部填进去!
更何况他和衮王从来就不是真的盟友,两个人现在都已经知道对方想趁机独吞琼州。
一旦自己损失太大。谁敢保证另一个不会立刻翻脸?
于是原本在琼州北部外海互相僵持、谁也不肯让谁先行的两支水师,在陆续收到自家主子的命令以后,竟然不约而同选择了撤退。
前几日还杀气腾腾,现在一个往北,一个往西北,走得一个比一个干脆。
……
消息传到琼州的时候,逍遥王正在王府后院喝茶,听完探子汇报,他先愣了两息,随即:“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大得隔着两座院子都听得见:“走了?真走了?”
探子忍着笑:“回王爷,真的走了,齐王水师已经北撤,衮王那边也退回广口方向。”
“好!”逍遥王一巴掌拍在腿上:“好啊,本王这两个侄子折腾了这么大一圈,封商路,又是派细作,又是烧粮仓的,最后连琼州边都没摸到,哈哈哈哈!”
他越想越爽,尤其听说外海那一战,敌方十二艘战舰,三艘当场被击沉。
又有两艘没撑到港口,剩下还有大批重伤,而琼州后来赶到的八艘新式战舰几乎没有损伤!
这种战绩谁听了不舒坦?
等周杜鹃他们过来的时候,逍遥王的笑都还没完全收住:“杜鹃!”
他一看见她就问:“本王正想找你,你说咱们既然有这个实力,为什么不趁现在直接打?他们那两支水师不是都在外海吗?
趁他们回撤,再追一程,就算不能全打沉,再留下一批也好啊,把齐王和衮王水师打残了,看他们以后还拿什么到琼州海面上蹦跶!”
周大宇在旁边疯狂点头,显然非常赞同:“就是,我之前也说追,我姐不让!”
周杜鹃白了弟弟一眼:“你闭嘴。”
周大宇立刻安静。
逍遥王却不解:“为什么?你以前不是最烦别人惹咱们吗?现在这么好的机会,反而放他们回去?”
周杜鹃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一些,她走到旁边挂着的天下舆图前,手指从琼州一路往北,最终落在了大虞北方那片区域。
“因为开春以后,金兵就要南下了。”
一句话,屋里的笑声瞬间没了,逍遥王脸色也慢慢沉下来。
他当然知道,从周杜鹃第一次拿出她那些近乎预一样的消息开始,他们就在防这一天。
明年四月,金兵大举南下。
而现在距离过年都已经没多久了,真正留给他们的时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周杜鹃继续道:“齐王也好,衮王也好,他们跟咱们争,是因为皇位,是因为利益,是因为大家都想要地盘,说白了这是大虞自己人的仗,我当然烦他们,他们想抢琼州,我也肯定会还手,可金兵不一样。”
她抬眼:“那是外敌,明年他们一旦南下,最先顶在前面的,不只是咱们。齐王有兵,衮王有兵,陈大将军也有兵,这些兵以后哪怕多杀一个金兵,对咱们来说都不是坏事。”
逍遥王渐渐不说话了。
周杜鹃指了指海图方向:“这次已经够了,齐王和衮王吃了这么大一个亏,短时间内不会再轻易对琼州出手,咱们的目的达到了,
商路也重新打开了,这个时候还非得追着他们,把他们剩下的水师全部打烂,除了出口气,对大局有什么好处?”
周大宇张了张嘴,最后也慢慢闭上了。
他是喜欢打仗,喜欢赢,可这并不意味着他真的什么都不懂。
开春后的金兵南下才是姐姐重生以后一直防备的真正大灾难。
逍遥王沉默半晌,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也是,本王刚才光顾着痛快了。”
他看着舆图上支离破碎的大虞疆域,语气也有些复杂:“这几个混账侄子再讨厌,说到底……也是宋家人。”
周杜鹃没接这句话。
宋家人不宋家人的,不管她的事,她要的就只有金兵死。
上一世就是从那里开始,金兵南下,战火席卷,城池陷落,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她的家人,南湖村的乡亲,甚至她自己,最终都被那场战争吞了进去。
上辈子最后闭上眼睛前的那一刻血腥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刻入了她的骨髓,出现在她每个午夜梦回。
这辈子走到现在,已经有太多事情和上一世不一样了。
琼州建立起来了,南湖村的人活着。
家人活着,他们有粮、有船、有兵。
还有越来越多的人从乱世里逃到这里,重新过上正常日子。
可真正改变命运的那一仗还没来。
周杜鹃慢慢收回目光:“所以先让他们回去吧。等明年真正该打的人来了,到时候再打。”
屋里几个人都没有再说话,窗外阳光正好。
远处的田野里,即将成熟的稻穗被风吹得一片接着一片弯下腰。
再过半个月,就是琼州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大丰收。
而再往后便是新的一年,也是周杜鹃重生以后,一直等着的那一年。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