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保护金家和陆家商船的两艘琼州战舰,都有不同程度的损毁。
其中一艘右侧船舷连续中了两发炮弹。
虽然靠着提前加固的精钢结构,硬生生扛了下来,没有当场被轰穿,可船身依旧出现了好几处裂口,海水已经渗进去不少。
另外一艘也没好到哪里去,船帆被烧掉了一角,桅杆有损伤,船尾还有一处被敌舰炮弹擦过,甲板上更是到处都是刚刚大战留下来的焦黑痕迹。
刚才还在打仗的时候,没人顾得上这些,现在敌军退了海面重新恢复平静,两艘船上的人这才终于有时间喘口气,开始检查战舰的损毁情况。
“右舷下面再堵一下!”
“把船舱里的水往外舀!”
“这边拿木板过来!”
负责战舰的校尉才刚刚喊了几嗓子。
旁边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他转头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只见金家和陆家的两艘远洋商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慢慢靠了过来。
随后搭水桥,搬木板,拿工具,两边商船上的老船工、木匠、水手,一窝蜂开始往他们战舰上来。
“等等!”校尉都懵了:“你们这是干啥?”
金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船长已经带着人蹲在船舷破损处,闻头也没回:“修船啊!”
校尉:“……我们自己有人修!”
“你们自己的人刚打完仗,一个个累成这样,哪有咱们这些跑商船的熟练?”老船长一边检查破损,一边嫌弃地摆手:“让开让开,别挡着,这里先堵,老三,把咱们备用的防水料拿过来!”
远洋商船和普通船只不同,一出去就是几个月,海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遇到,风浪、撞礁、木板开裂,船帆破损等等。
所以金家和陆家这两艘船上,本来就备着大量维修材料,更别说船上的老船工,个个都是常年跟船打交道的熟手。
真让他们造一艘战舰未必行,可这种海上应急修补,简直不要太熟练!
甚至还没等两艘琼州战舰上的将领们反应过来,一群人已经分工完毕了。
有人补船身,有人检查桅杆,有人处理船帆,还有人直接带着水手进入下层船舱,帮忙把积进去的水往外排。
“这边裂口不深!”
“铁还在!”
“先用木板顶死,外面再做一层防水!”
“回琼州没问题!”
“那边绳子重新换一根!”
一群人忙得热火朝天。
两艘战舰上的水兵站在旁边,一个个反而不知道该干啥了。
周大宇看得直乐:“姐,咱们这算不算救了两个随船修理队回来?”
周杜鹃也笑:“还真是。”
不到一个时辰,两艘战舰最严重的损伤都被临时处理好了。
想要恢复到战前完整如新的程度,那当然不可能,还是得等回到詹州船坞以后重新大修。
可至少现在继续正常航行回琼州,已经一点问题都没有!
等最后一块临时加固的木板钉好,金家的老船长站起来拍拍手:“行了,只要路上别再跟人打一场,回詹州绝对没问题!”
负责那艘战舰的校尉一时间都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能朝他重重抱拳:“多谢!”
结果老船长反而瞪了他一眼:“谢啥?你们为了护咱们的船,差点连自己命都搭进去,咱们帮忙补两块木板算啥?”
另外一边,金家、陆家两位大掌柜也亲自过来找了周杜鹃。
周杜鹃本来还想向他们道谢:“这次多亏你们船上的人……”
“哎哟!”金家大掌柜赶紧摆手:“周都督,您可千万别谢,您这么一谢,我们才真没脸了!”
陆家大掌柜也连连点头:“就是!这两艘战舰为什么会伤成这样?还不是为了保护我们?”
要不是水师兄弟们硬扛着六艘敌舰,咱们这两船人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我们也就帮着修个船而已,严格算起来——”
他认真朝周杜鹃拱手:“该说谢的,是我们才对!”
周杜鹃一怔,随即笑了:“好,那大家谁都别谢来谢去了,都是琼州人,早点一起回家。”
一句“都是琼州人”,听得旁边不少人心头都热了一下。
尤其是最早那两艘战舰上的水兵,他们本来真没想那么多,接到命令巡航,遇上金家、陆家的商船,发现有敌军围堵,那就护!
这是他们水师该干的事,更何况他们每个月拿着琼州发的军饷,媳妇孩子住着琼州分的房子,家里老人有粮吃,孩子还能进学堂。
他们自己都觉得遇到危险往前挡,不就是理所当然的吗?
可没想到,他们拼命保护下来的这些商人,也把这一切牢牢记在了心里。
这种感觉……还挺不一样。
……
到了晚饭的时候,就更不一样了。
原本水师这边都已经准备像平时行军一样,随便吃点干粮、肉干对付一下。
结果饭还没拿出来呢,两艘商船上的小船就先过来了。
“送饭,金家、陆家给各位军爷送饭!”
一桶又一桶热气腾腾的饭菜被送上几艘战舰,红烧鱼、炖鸡、咸肉,还有一锅不知道用什么海货煮出来的鲜汤。
甚至还端上来两盘只有远航商船上才舍得保存的腌制海味。
周杜鹃看了一眼:“他们这是把船上剩下的好东西全掏了吧?”
周大宇已经拿着筷子蹲过去了:“管他的,人家送都送来了,不能浪费!”
两边商船上的人倒是真没心疼,眼看都要到家了,这些原本留着路上改善伙食的好东西,也没必要再藏,干脆全做了!
一场大战之后,海面晚霞正浓。
十艘战舰,两艘商船,就这么在相对安全的海域暂时停了下来。
没有大摆宴席,却吃得比任何一顿庆功宴都热闹。
尤其是那两艘最早参战的琼州战舰,金、陆两家的掌柜还亲自过去敬了他们茶。
那名原本都已经做好撞敌舰准备的校尉,硬是被弄得满脸不自在:“真不用,都是该干的,我们要是放着你们不管,回去周千户不得扒了我们的皮?”
周大宇隔着不远听到,当场大喊:“我什么时候扒过人皮?!”
顿时惹得整片甲板哄堂大笑。
周杜鹃看大家高兴,索性找地方进了一趟草原空间,再出来时,手里便多了几坛提前换过包装的好酒。
“今天破例,每个人都能喝一点,但是——”
她话才说一半,甲板上已经爆发出了欢呼。
“周都督威武!”
“有酒!”
“哈哈哈哈!”
尤其周大宇,眼睛瞬间亮得吓人。
周杜鹃立刻瞪他:“你少来,一人一小碗,多了没有!”
“啊?”周大宇一脸失望:“这么大的碗还是这么小的?”
“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周杜鹃没好气:“在海上刚打完仗,敌人还没死绝,你还想喝醉?”
一句话,顿时把那些刚想厚着脸皮讨第二碗的人全堵了回去。
于是最后每人只分到一小碗。
香醇的酒一入口,不少水兵眼睛都亮了。
“好酒!”
“这也太香了!”
“周千户,再来一点?”
“不行。”
“半碗!”
“不行。”
“那再舔一口?”
“滚。”
大家笑成一团。
酒没喝多,气氛却已经足够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