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踏入这片雨林之前,她就将解连环尚在人世、多年潜伏算计的真相,连同此行所有隐秘事端,尽数告诉他了。
她太了解解雨臣了,看似温润通透、万事不萦于怀,实则心思细腻、隐忍负重。
若是被蒙在鼓里,任由他对着虚无的亲情抱有期待,事后知晓真相,只会积攒无尽的寒心与郁结。
她可舍不得他半分难受,索性提前摊开所有真相,让他不必深陷自我内耗。
前方,解连环不知为何,后背总萦绕着一道淡然清冷的视线,沉甸甸的让人坐立难安。
他心头微动,下意识心虚地侧首回望。
视线穿透层层枝叶,恰好落在不远处的两人身上。
解雨臣正和梦梦紧紧相靠,姿态松弛慵懒,指尖漫不经心地嗑着瓜子,眼神清淡漠然,静静看着他演尽这场荒唐戏码。
没有愤怒,没有悲凉,甚至半分波澜都无,那份彻底的淡然,比恨、怨更让人心慌。
解连环心头莫名一紧,一股无措的慌乱瞬间席卷全身。
下一秒,便听见解雨臣清淡平缓的嗓音,隔着微凉的林间风,轻飘飘传了过来,字句清晰,不带半分情绪。
“不用理我,你接着做吴邪的三叔就行。我家没你,过得也不错。”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无干系的旁人琐事。
那些年少缺失的亲情、被算计的家产、被辜负的信任、险些殒命的危机,那些辗转多年的委屈与怨怼,早已在漫长岁月里慢慢沉淀、消散殆尽。
时至今日,解连环于他而,早已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不信这个名义上的亲人,在他学献祭舞时不知道,现在还要和外人一起算计他的家产,以后还要坑害他的命。
这般凉薄虚伪的亲人,留着只会徒增烦恼、自我内耗,不要也罢。
一旁的吴邪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闻喉头微微一哽,心底酸涩翻涌,难五味杂陈。
他自小在三叔的庇护下长大,安稳顺遂,被悉心疼爱、尽心陪伴,即便现在知道了解连环用吴三省的身份陪着他,可那些真切的偏爱与呵护,从来都不假。
可解雨臣呢?
八岁之后,他便孤身一人,坐镇偌大冰冷的解家。
人心诡谲、家族倾轧,步步荆棘、处处危机,能在波谲云诡的九门纷争、家族内斗中活下来,已经是算是幸运了,更别提感受半分父辈的温情和依靠。
同是九门后辈,两人的成长过程,很明显的差距。
众人休整过后,陆续下洞口。
有梦梦在,一路所有凶险尽数消弭无形。
解雨臣无需再时刻戒备四周,全程安然跟在梦梦身侧,步步相随,全然不必忧心前路危机。
走在队伍前方的解连环,心态早已彻底崩乱,满心只剩茫然和无解。
他此行的目的,本意是借着暗处的凶险打磨历练吴邪,让他在生死危机中快速成长、褪去稚气,可如今一路走来,竟是顺遂得离谱。
身侧的吴邪一脸坦荡纯粹,毫无半点危机意识,像个毫无防备的铁憨憨,对周遭一切都深信不疑,半点警惕心也无。
解连环满心困惑,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