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生不信命,但他知道命运确确实实是存在着的。
他手中的那页命书,拥有着不可思议的神奇能力,能够将生灵的命数,通过交易的方式凝聚成为命珠。
而燃烧命珠,则可以让他窥见到一丝未来命运的走向。
虽然命数无常,所见到的不一定会发生,但这却代表着无数种命运走向之中,最有可能发生的一种。
所以当他在这里见到阴长生后,才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
这代表着,命运的走向之中,极有可能会向着不可预测的方向滑动。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却没有见到李清的身影,这又让他有些举棋不定了起来。
而祭坛中的蜃怪元神,见事情有着变故,心中大恨,连忙说道:“海生!此人是胥人一族的走狗,特意来破坏我们的计划的!如果等到阴阳再次轮转,不但你的爱人无法复活,就连蜃珠也将彻底归于阵眼,再难拿出!”
海生听完之后,更是犹豫起来。
还有一刻钟,便是新一轮的阴阳轮转之机,届时蜃珠将彻底与大阵合而为一。
到了那时候,唯一救活采薇的希望也将断绝。
他此刻有些心乱如麻,纵然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渔民少年,而是一个活出了六百年岁月的强者,但面临这种至关重要的抉择之时,还是心乱如麻。
阴长生见状开口问道:“我听蜃怪的意思是与你做了一个交易,让它来帮你复活爱人,而你则负责助它脱困是吗?”
海生看了一眼寒玉棺椁,并没有否认。
他沉声说道:“这是我欠她的!”
阴长生摇头说道:“死而复活,难道她的残魂尚在吗?若是如此,不必借助什么大阵,只要有着蜃珠便可以做到!”
海生叹息道:“但等我找到她尸体的时候,她的魂魄已经不在了!独留我在这世间蹉跎了六百年岁月。”
活了六百年?阴长生有些讶异。
这不是正常的凶级强者,能够活出的岁月,除非他也和自己一样,夺舍了什么异种。
他忽然想起了,之前夜不长和他们聊天时,提起过的一件事。
当年捞尸人的一代先祖,曾经与走阴人到南海附近镇压邪祟。
他们在南海结识了一位名叫海生的凶级强者,彼此之间相谈甚欢。
而那个名叫海生的青年,似乎也极为单纯,把自身的经历底细,全都告诉了两人。
此人自称是南海一个渔民,后来出海之时遇到极大的风浪,将其卷到了一片陌生的海域。
被海中恶鱼所食之后,一缕魂魄飘然海中,被一头老贝腹中的明珠给吞纳了进去,然后竟然被其修补完全,反而夺舍了灵智蒙昧的老贝以重生。
现在看来,眼前这个“海生”,无疑就是六百年前的那个渔民少年。
阴长生心念一动,已然把事情的大概脉络推算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当初的语中,未必就是详尽的事实,所谓的老贝玄珠,肯定就是蜃怪的蜃珠了。
蜃怪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让作为阵眼的蜃珠遗失在外,接着这蜃珠被海中老蚌所吞,机缘巧合之下才落到了海生这个凡人的手里。
只是这个“机缘巧合”,是不是蜃怪的谋划,就不得而知了。
再之后的事情,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了,海生肯定登上了鱼龙岛,从蜃怪那里得到了一些机缘,后来又与蜃怪做了交易,准备复活自己逝去的恋人。
知道了海生的底细之后,阴长生心中也大概有了一些数。
当初他曾与捞尸人他们一起,平定南海的邪祟之灾,立场应该还是站在人族这一方的。
但现在经过无数岁月的推移,他能保留几分初心,还很难说。
想到这里,他便对海生劝道:“世上从来没有失去魂魄还能复活的例子,蜃怪不过是虚诓你而已!你若真的让它脱困,世间免不了要生灵涂炭!”
祭坛之上的蜃怪,对阴长生已经忍无可忍了。
此刻闻更是狂怒起来,身上无数锁链发出“嗡嗡”的颤动之声,似要被它的怒火震断。
一片浓黑如墨的阴影,朝着阴长生覆压而来。
像是一头吞天巨兽,张开来黑洞洞的大嘴,要将他一口吞下。
阴长生被蜃怪的气势一压,周身立刻生出白森森的骨铠,环绕着浓郁的白骨道蕴,抵挡着蜃怪的袭击。
那些漆黑如墨的阴影中,开始生出一簇簇的白骨莲花,散发出清静无染的自在法蕴,化作一道光幕将那股至阴至邪的暗蜃之力隔绝在外。
然而,蜃怪此刻显然是恨极了阴长生,玄墨一般的暗蜃之力,如同大海狂潮一般,不停朝着阴长生淹没而来。
那一朵朵白骨莲花,虽然可以扎根于其中,吸收至阴至邪的力量以壮大自身,但其转换的效率过慢,很快就被海潮般的暗蜃之力给吞没殆尽。
阴长生心中凝重,知道这是蜃怪发了狂,要置他于死地。
但双方的力量对比,还是过于悬殊了,白骨画笔虽然强大,但阴长生的法力却不足以支撑他长时间使用。
他现在已经有了几分,精疲力竭的感觉了,再拖下去,最终落败的肯定是自己。
他将白骨画笔抛于空中,将其化作一艘骨质小船,与金蟾端坐其中,催动法船抵御着暗蜃之浪的侵袭。
此刻虚空之中到处弥漫着恐怖无比的力量,就连那三生道蕴,都暂时被压制了下去。
海生脸色微变,他原以为自己的实力已经是人间至强了,却没想无论是蜃怪还是眼前这个青年,似乎都可以随意镇压他。
这青年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及细想,蜃怪那低沉的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
“趁现在这小子被吾拖住,赶紧将命珠投入那道漩涡之中启动大阵!再晚的话,她就真的没有办法复活了!”
海生抬头看了一眼棺椁上方的那个漩涡,只见它开始渐渐变小。
而虚空之中的混沌之气,又要开始要判分阴阳了。
他还在犹豫,阴长生刚刚对他所说的话,此刻让他的信念有些动摇。
若是真的为了复活采薇,而放出一个恐怖至极的邪魔,采薇她真的会同意吗?
他心乱如麻,一时脸色变换不定。
蜃怪又开口怒斥道:“婆婆妈妈的像什么样子?别忘了你手中的命书,亦是吾赐予你的,当年若非是吾指点你的修行,你焉能有今日之成就?现在你是要忘本吗?”
“我……”
海生被斥地哑口无,脸上闪过一抹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