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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也不算难看

“不累。”许学信淡淡道,“就是懒得应付这些人情世故了。”

许惊蛰倒了一杯热茶,递到许学信手里。

许学信接过茶杯,捧在掌心,没有喝。

安静许久,他低声开口。

“想退休了。”

陈然看着他疲惫的侧脸,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也好。忙活大半辈子,也该好好歇歇了。”

许学信反手握住她的手,默然无。

午后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来,静静铺在床单上,温温柔柔的。

病房一片安稳寂静。

――

归墟深处。

头顶是万丈深海,四周彻底漆黑。

不是夜晚的昏暗,是万年不见天光、没有任何光线能够穿透的死寂浓黑。

巨大的远古巨兽骸骨半埋在细细的白色粉末里。

一根根森白肋骨拱起,像天然形成的古老拱门,不知在深渊里沉寂了多少万年。

空气刺骨的冷。

是深渊独有的寒意,浸透骨髓,终年不见暖阳。

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细碎冰碴在胸腔里反复摩擦,又凉又疼。

沈云梦立在整片不死花海之前。

成千上万株惨白花朵,从骸骨缝隙、白色粉末底下钻出来,细细密密铺满整片深渊底部。

花瓣薄如蝉翼,近乎透明。

细长的花茎在无风的黑暗里轻轻摇曳,像是浸在水中,又像是在缓缓呼吸。

远远望去,整片花海像一片倒悬的死寂星空。

点点惨白微光,冰冷,孤绝,没有半点生机暖意。

沈云梦缓步走上前。

掌心花枝的白芽轻轻颤动,急切又温顺。

像是在回应底下成千上万同族的呼唤与朝拜。

她微微弯腰,指尖轻轻触碰其中一朵不死花的花瓣。

指尖刚落上去,那朵花骤然一颤,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像在畏惧躲闪。

沈云梦的指尖微微一顿。

脑海里忽然闪过很遥远的零碎画面。

很久以前,有人给她送过一束路边的野花。

不贵重,很普通,刚摘下来的花瓣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

那人随口说,路边看见的,觉得好看,就摘了。

一簇小小的紫色碎花,挤挤挨挨,朴素不起眼。

可在她记忆里,那束野花鲜活、温暖、带着人间烟火气。

比眼前这整片万年不谢、不死不活的惨白花海,好看千万倍。

她静静望着脚下成片的花。

漫山遍野的惨白,冷冷摇曳。

看着看着,就像看见了无数块冰冷的墓碑。

整片花海,赢无种了整整两千年。

哪里是养花续命。

分明是,年年岁岁,给她立碑。

她再也看不下去。

直起身,抬手,指尖轻轻一弹。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极轻的响指。

在死寂无声的深渊里,突兀又清亮,像一道惊雷炸响。

惨白的火焰自她脚下骤然燃起。

不是人间的赤红烈火,是和花枝微光同源的苍白色火。

火舌一卷,瞬间舔舐上成片的花茎。

脆弱的花瓣遇火即卷,快速萎缩、碳化,转瞬化作细碎灰烬。

黑雾骤然翻涌,赢无的分身瞬间凝形冲出。

不是为了攻击沈云梦。

是本能扑向花海,想护住这些他守了两千年的东西。

浓重黑气死死裹住就近的几株不死花,试图隔绝火焰,将花株拽离火海。

可没用。

花瓣在黑气里依旧焦灼、卷曲、碎裂。

他的力量,护不住这些花。

分身直接跪倒在白色粉末地上,徒手去扒燃烧的花茎。

指尖碰上白色火焰的瞬间,护体黑气层层涌起,又层层溃散。

一株株不死花在他掌心烧成飞灰,顺着指缝簌簌流走,留不住半点。

他猛地转头,死死看向沈云梦。

周身黑气轰然炸开,带着压不住的凛冽杀意,朝着她席卷而去。

只是一瞬,又硬生生尽数收敛。

杀意翻涌又落幕,克制得极致痛苦。

他不能动她。

她死,他必死。

两千年执念,两千年寄托,全都系在她一人身上。

他缓缓站起身,指尖还沾着未熄的星火,没有拍落。

眼睁睁看着整片自己耗费两千年栽种的花海,一株接一株,在白火里焚烧、消亡。

两千年的执念,尽数化为灰烬。

他的手在身侧死死攥紧,骨节绷得泛白。

“你疯了。”

沈云梦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火势越来越盛,顺着整片花海蔓延。

满目惨白火光,映亮四周巨大的巨兽骸骨。

嶙峋肋骨被火光衬得森白,壁上映照的黑影疯狂摇曳晃动。

“赢无。”

火光里,沈云梦的声音淡淡传来,平静无波。

“收一收你的戾气。”

赢无垂着手,拳头攥紧,松开,再攥紧。

翻涌的黑气一点点往体内收回,像一把染满执念与不甘的刀,被迫归鞘。

“你亲手烧了所有不死花。”

他声音很轻,像低声自语,带着无尽疲惫与荒谬。

身后浮动的黑雾分身,缓缓消散殆尽。

大火依旧蔓延不止。

骸骨林立的深渊底部,白火跳动明明灭灭,像无数双忽闪的眼睛。

沈云梦立在骸骨与火海中央。

掌心花枝的冷光,和漫天惨白火光交织相融,再也分不出彼此。

她低头看着成片燃烧的花海,唇角极轻动了一下。

“原来这般死寂的东西,烧起来,也不算难看。”

风过无声,火燃寂寂。

她望着跳动的火光,眼底轻轻蒙了一层空茫。

轻声呢喃,几不可闻。

“许业文……我快要,记不清你的模样了。”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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