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九拖着步子往前走。鞋底在碎石上蹭出沙沙的响,每一步都不快,但每一步都没停。
他的后背还在疼,柳寒烟那一掌留下的伤像一把没拔干净的刀子,随着呼吸一下一下往骨头缝里钻。
迷情也没消停,那股燥热被压在丹田深处,压成了一团闷烧的炭,烧得他手心发烫,额角的汗出了一层又一层。
他没管。
管不了。
灵力已经见底了,再分出一丝去压制迷情,他连站都未必站得住。只能让它烧着,只要手还能动,只要九重流云奏还能放出来,就让它烧。
高台就在前面。九具铁傀儡仍然跪在外围,铁黑色的脊背在日光下泛着冷光。他走近的时候,最靠近的两具傀儡似乎动了一下,关节处传来机括转动的咔咔声,但很快又沉寂下去。
没有阻拦。按照争夺的规矩,守在台上的傀儡只会拦那些没资格靠近的人。而眼下,所有够资格的竞争者都已经躺在了地上。
他踩上高台的石阶。
靴底在石面上印出一个模糊的血印子,不知道是自己的血还是苏媚儿脸上溅过来的。他沿着台阶往上走,一步,又一步,膝盖在上到第三级时微微弯了一下,他伸手按住石面,没让它跪下去。停了一息,继续往上。
高台顶上,三本书册并排放在一个石龛里。
旁边是那枚铁牌,巴掌大小,铁黑色,没有花纹,没有灵力波动,安静得像一块废铁。他伸手把铁牌拿起来。入手冰凉,比他预想的要沉,沉得坠手。他把铁牌攥在掌心,攥得死紧,指节发白。
然后他转身,背对石龛,面向整片林子。那些还站着的、躺着的、撑着地的,全都看着他。
苏媚儿捂着肩,脸上血迹未干,目光复杂得像一团搅在一起的丝线。孙耀华被两个随从架着,脸色灰白,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柳寒烟靠在那棵断了一半的老树干上,捂着胸口,嘴角还挂着血,眼神里的清冷第一次被什么东西打碎了一角。
不是恨,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
更远的地方,那些散在林间的随从们,筑基七层的、八层的,没有一个敢上前,甚至没有一个敢出声。他们只是看着,看着他一身是血地站在高台上,手里攥着那枚所有人争了一整天的铁牌。
楚河从树林边缘冲了出来。他衣袍上沾满了碎叶和泥土,脸上带着一路狂奔后的涨红,跑到高台底下时差点被台阶绊倒。
他扶着膝盖喘了两口气,仰头看向江九,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烧。妙玲跟在他身后,跑得发簪都歪了,她停在楚河身后半步,看着高台上那个浑身是伤的人,嘴唇微微张开,却不知道说什么。她只是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江九没有看他们。他攥着铁牌,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走到最后一级时,他的脚下忽然一顿。然后他抬起眼,目光扫过整片狼藉的战场,扫过那些躺在碎石间的人,扫过那些远远站着不敢靠近的人,扫过楚河和妙玲,扫过角落里不知什么时候站起来的秦天。
秦天正张着嘴,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塞了一嘴的泥,说不出话,也合不上。
江九收回目光,攥紧铁牌,往山下走去。
“结束了。”他说。声音不大,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但林子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这两个字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江九攥着铁牌,一步一步往山下走。身后那片狼藉的战场被他抛在树影后面,碎石间横七竖八躺着的人,碎裂的千雷盾残屑,还有柳寒烟靠坐在断树下的身影,都一点点被林木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