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卿微微一震。
随即嘴角溢出一抹苦笑,认出他了,那么就退无可退了。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银票,怎会不知道这位黎娘子的意思。
银票,在大理寺之上,而她,在银票之上。
少卿喉结动了动,道:“寺卿不愿收,是因为他担得起这份清白。我们收,是因为我们担不起家人饿死……”
说罢,他定定看向黎笙,“夫人想要我们做什么。”
少卿微微绷紧了下颌线,身后那几人也跟着屏住了呼吸,显然,这些人的一根弦被拉到了最紧处。
“放心,黎家不会让少卿为难。”
“更不会让少卿私自动用大理寺公权。”黎笙这才拿起桌上的银票,朝着少卿递过去:
“只是,有人放火烧山,试图烧毁百年相国寺,少卿,当如何?”
少卿闻眸底掠过一抹不可思议。
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不久前的事情,那会儿,三公主追求护国禅师玄澈,这位夫人也曾赠送三万多两白银对其展开猛烈追求。
而如今,仅仅因为护国禅师受屈,便用十万两为其出一口恶气?
少卿顿时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卖国求荣、抄家灭族的事,便不算为难。
身后那几个差人的目光几乎要将他后背灼穿。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伸出手,将那叠银票接了下来。
「恭喜员工完成任务,获得返利1000000两。」
“夫人放心,本卿知道该怎么做了。”少卿沉声开口。
他身后几个差人对视了一眼,眼底都浮现出喜色。
黎笙转身端起桌上两盏茶,一盏递到少卿面前:“少卿大义,往后,大理寺上下,便不必再为饿肚子发愁了。”
少卿顿了顿,伸手接过黎笙递过来的茶,一饮而尽。
他放下茶盏,没有再说话,只朝黎笙拱了拱手,便领着身后几人重新戴上蓑笠,无声地退了出去。
房门合拢,脚步声沿着廊下渐渐远去。
然而,没有人知道,在屋子不远处,一扇半掩的窗后,一双眼睛正顺着窗缝,将屋内方才的一切尽收眼底。
那目光不惊不躁,安安静静的看完后,窗牖便轻轻合拢,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
这位大理寺少卿办事的速度确实是快。
次日,那些放火烧山的人便全被扣上了重罪,押送流放至西南。
那边不仅是天灾重灾区,还连年打仗,送过去便等于判了死刑。而他们的全族也一并被逐出了京师,连根拔起,干净利落。
消息传开后,京师的百姓又开始举棋不定。
前些日子妖僧传四起,朝廷分明没有半点管制的动作,像是任那些骂声蔓延。
可如今一出手,便将人全部流放?连亲族都连根拔了?!
就在这股议论还没有定论的时候。
从黎宅方向出发了一支粮队。
上百旦粮食被护得严严实实,一路浩浩荡荡地朝大相国寺方向驶去,引来了沿街百姓纷纷驻足。
有人踮着脚望,有人凑近了看,有人跟在队伍后面走了好几条街。
“又是给玄澈送东西?”
“上次送了那么多银子,这回又送粮?!”
“这哪里追求,这分明是拿粮山去砸啊。”
这些人眼睛直直盯着那些粮袋,喉咙上下滚动。
京师里,已经不少人许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他们的米缸早就见了底,一天只熬一顿稀粥,都是清得能照见人影的。
这会儿粮食就在眼前,他们恨不得冲上来抢。
可惜,那些护卫看着就不好惹,手里还拿着大刀,他们着实不敢上前。
只敢将所有的妒火,都对准玄澈。
“一个和尚,修行修到让女人送银子送粮食,修的是什么行?”
“难怪老天要降灾,这样的人都能当圣僧,这样的人能祭天?老天能不怒?!”
“妖僧!这佛经怕是念到狗肚子里去了!”
“呸!怪不得钦天监说那妖僧德行有失,之前勾引二公主,如今又勾得黎娘子神魂颠倒,那么多粮食,就给他了!?”
话越说越难听,越说越不收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