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笙刚刚走到相国寺马车旁。
守在车旁的小沙弥净眼睛便瞬间亮了起来,直接冲了过来,那架势几乎要一头撞进她怀里。
“黎施主!”
小沙弥的声音是压不住的惊喜。
黎笙被他这一嗓子喊得脚步一顿,微微往后退了半步才堪堪避开他扑过来的势头。
“好久不见,净小师傅。”黎笙微笑道。
小沙弥望着她,嘴巴咧得几乎合不拢:“是好久不见了!那日雨天小僧去寻施主了,可林施主说,施主与三皇子有约……”
他说着说着。
忽然顿了顿。
“咦。”他眨了眨眼睛,光溜溜的脑袋微微往旁边一歪,像是这才反应过来什么:“黎施主,你怎么在这里?”
黎笙瞧着他这副后知后觉的模样,不由得扬起唇角,“三皇子殿下那日偶感风寒,我来此探望,正好回去与你们同路。”
小沙弥表情却僵了僵,又是三皇子啊。
他下意识看向黎笙旁边的玄澈。
黎笙见他面色古怪,也看向玄澈,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疑惑,“那日寻我,可是寺中出了什么事?”
“不是的。”小沙弥赶紧摇头,两只手在身前摆得几乎出了残影,“就是…就是……小僧许久没有见到施主了,有些想念……”
他说完这话,又赶紧补了一句:“其实玄澈师兄也很想念施主的!”
玄澈握着经卷的手在袖中猛地攥紧了一瞬,眼底里划过一抹慌乱,但面上依然维持着那副清沉平稳的神色。
黎笙闻一愣,随即笑了:“原来如此,多谢小师傅挂念了。”
她显然并没有把小沙弥后面补的那句话放在心上。
小沙弥脸刷的一下通红,赶紧把头埋下去,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颗光溜溜的鹌鹑蛋。
“皇宫重地,先回吧。”玄澈出提醒道。
黎笙点了点头,“也好。”
对黎笙而。
两人共坐一辆马车并不是第一次了。
但对玄澈而,这就是第一次。
他先一步进了马车坐定,当黎笙提裙钻入车厢时,他不自在地闭上眼,将经卷搁在一旁,双手合十在胸前。
好在没一会儿,小沙弥也钻了进来,左右看了看,在玄澈身旁挨着坐了下来。
马车缓缓前行。
黎笙的声音率先打破了沉默:“之前让圣僧囤粮,可囤好了?”
玄澈睁眼,正欲回答。
“囤好了!”小沙弥已经先一步将话头接了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雀跃,“囤了很多很多呢!小僧也让寺中众人都守口如瓶,半个字都不与外人提及。”
黎笙微笑着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小沙弥,落在玄澈脸上:“蝗灾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京师了,圣僧当注意些。”
“黎施主你放心!”小沙弥又拍了拍胸脯,一脸郑重,“小僧会保护好师兄的!不会让蝗虫近师兄的身!”
黎笙微微一愣,笑道:“小师傅有心了,不过蝗虫倒是来不了这么远。”
她又看了一眼玄澈,神色认真了几分,“昨夜,钦天监连夜向皇帝进――妖僧祭天,亵渎神明,引来神罚。”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小沙弥随即猛地瞪大了眼睛,小圆脸涨得通红,几乎是脱口而出:“妖僧?!他们怎么可以这么说!”
“这与师兄有什么关系?!师兄每日晨起念经,替百姓祈福,替天下人求雨,大相国寺的经卷都快被他念完了!怎么可以这样胡说!”
小沙弥眼眶都红了几分,为玄澈愤愤不平。
玄澈却没有因为黎笙的话产生任何波动。
他依然端坐着,眼帘微微垂下,方才那“妖僧”二字落在他的耳朵里,仿佛连一点涟漪都没有引起。
“不碍事。”
片刻,他终于开口,声音清沉如常:“黎施主已经提醒过贫僧很多次了。该来的总会来,贫僧早已做好了准备。”
他微微抬眼,目光落在黎笙脸上,那双金绿色的瞳孔里浮着一层极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