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笙平静地看了一眼小德子,道:“公公重了,草民不是大夫,三皇子昏迷,应该尽快找太医才是。”
她说着,侧身抬步便要往外走。
小德子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愣了一息,眼看着黎笙的裙摆将要掠过他的身侧,他膝盖猛地一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黎娘子!!”
小德子额头重重磕在青石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太医说……殿下已经快撑不住了,该用的药都用了,该扎的针都扎了,可殿下就是不醒,就是念着您的名字,一声一声的……”
他抬起头,就那么一下,额头就磕出了一片红肿。
“娘子,殿下从小身子就弱,能活到今日已经是老天开恩。太医说,这一关若是过不去,怕是就……”他眼眶通红,声音发颤:
“娘子,奴才求您了。”
“您去一趟,说不定殿下听见您的声音,就能把那口气缓过来,求娘子,求娘子随奴才走一趟罢……”
黎笙看着小德子微微颤抖的肩膀。
沉默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起来吧,我随你去。”
小德子闻猛地抬起头,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朝旁边的马车一抬手:“黎娘子请。”
黎笙提裙上了车,坐定之后,车帘落下,将夜色彻底隔绝在外。
小德子扬鞭一甩,马车便辚辚地朝皇宫方向驶去。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一声接一声。
黎笙闭上眼睛,这是她第二次进宫了。
此时。
裴临渊的殿中灯火通明。
黎笙跟着小德子踏进殿门时,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重的药味。
外殿里坐着一位华服妇人――皇后。
她素日里雍容端方的面容,此刻煞白疲倦,眼圈泛红,正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两侧还立着几位后妃,都面带焦急之色。
整个外殿安静得落针可闻。
唯有内殿方向偶尔传来几声压低的交谈,和药碗碰在托盘上的轻响。
众人见黎笙进来,目光齐刷刷地落了过来。
皇后也抬眸看了一眼黎笙,便将目光移开了,那一眼里是连掩饰都懒得掩饰的嫌恶。
一个三十岁的半老徐娘,一个最低贱的皇商,竟让她最疼爱的儿子又是冒雨赴约、又是三番五次费心准备相邀的之地!
如今重病昏迷,满嘴念的也都是她的名字!
皇后每想到这些,心口就气得发堵。
她不明白,自己教养出来的儿子,到底是中了什么邪。
若非老院正反复进,说这黎笙或许能稳住三皇子的心神,替他把那口气吊住,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松这个口的。
可她心里也清楚――
只要她的儿子能好起来,别说那女人在京师,就算此人在天涯海角,她也能翻遍天下,把人抓回来送到裴临渊面前。
她不在乎那女人愿不愿意,也不在乎儿子这份痴念是对是错,她只在乎她儿子活着!
皇后缓缓闭上眼,摆了摆手,示意她进去。
黎笙没错过皇后的眼神,但她并不在意,朝皇后浅浅行了一礼,便绕过屏风,随小德子往内殿走去。
脚步刚踏入里间,那股药味便更浓了几分。
床榻前。
十几名太医或坐或立,围在两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