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画面的中央,立着一根高耸入云的铜柱。那铜柱被烧得通红,散发着炽热的高温。
而此时,一个浑身赤裸、皮肤被烫得皮开肉绽的男鬼,正被两条粗壮的铁链死死地锁在铜柱上。
那男鬼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皮肉在铜柱上发出“滋滋”的烤肉声,恶臭扑鼻。
“夜郎……”
红莲看着那具残缺不全、痛苦万分的魂魄,嘴唇颤抖着,吐出了两个字。
虽然那男鬼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但她绝不会认错。
那就是她执着了数年、为之发狂的夜郎。
似乎是感受到了来自阳间的窥视,那正在受刑的男鬼猛地抬起头,透过那面黑雾凝聚的镜子,看到了站在祭台前的红莲。
那一瞬间,男鬼空洞的眼眶里,竟然流出了两行黑色的血泪。
“红莲?是你吗红莲!”
夜郎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疯狂地挣扎起来,铁链撞击在铜柱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红莲!快救救我!救救我啊!”
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得好不凄惨,哪里还有半点当年风流倜傥、温润如玉的模样?
“这里好痛苦……每天都要受火烧之刑,每天都要被恶鬼啃食!红莲,你帮帮我,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吧!”
红莲看着他,体内的两个灵魂在这一刻再次发生了剧烈的冲突。
那个痴情的灵魂看着他受苦,心疼得几乎要碎掉,哭喊着想要上前:“夜郎……怎么会这样……谁把你害成这样的……”
而那个清醒的灵魂却冷笑连连,厉声质问:“夜郎!当年那场大火,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当真是为了救我才死在火里的吗?”
铜柱上的夜郎脸色骤然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恐与心虚。
可地府的刑罚太重了,他已经受够了这永无止境的折磨,只要能有一丝脱身的希望,他什么顾忌都顾不上了。
“红莲……是我该死!是我骗了你!”
夜郎哭嚎着,再也没有了隐瞒的勇气,竹筒倒豆子般将当年的真相说了出来。
“是我收了钱,在你面前演戏……”
“红莲,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阎王判我欺瞒阴骘、玩弄人心,要我在这铜柱上受刑三百年啊!红莲,你原谅我,救救我吧!”
夜郎的声音凄厉而绝望,在空旷的湖心岛上回荡。
真相,如同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地刺入了红莲的心口。
那一瞬间,红莲身上出现了极其诡异的现象。
她一会儿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自嘲与疯狂,那一双重瞳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那是清醒的那个魂魄在嘲笑自己的愚蠢。
“哈哈哈哈!骗局!全都是骗局!”
“我为了一个骗子,痛苦了这么多年!我为了一个畜生……”
可下一刻,她又突然捂着脸,软倒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那是那个痴情的魂魄,在面对信仰崩塌时的绝望与哀鸣。
“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
“我那么信你……我把一切都给了你……”
她的身体里,两个灵魂在疯狂地撕扯、碰撞,黑色的阴气和红色的怨气在她周身交织,化作一片混乱的漩涡。
谢无衣看得眉头直皱,正要出手压制,却被安槐抬手拦住了。
“别动。”安槐淡淡地道:“这是她必须渡的劫。不把伤口撕开,烂肉永远长不好。”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