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紧张。
生怕安槐一个不高兴,就弄死他。
然而下一秒,安槐说:“醒吧。”
刘承允的眼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随后,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刚睡醒的迷茫,没有死里逃生的庆幸,只有一片死寂的,化不开的浓稠悲哀。
他的目光,越过安槐,越过红莲,落在祝瑶脸上。
祝瑶已经整理好自己了,谁也看不出,皮下是一副腐烂了肉。
整个雅间,刹那间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哔剥”声。
刘承允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发出了一声破碎的叹息,夹杂着无尽的悔恨与痛苦。
他说出的第一句话,便让祝瑶最后的希望,彻底化为齑粉。
“阿瑶。”他的声音干涩得像被风沙碾过:“是我……对不起你。”
祝瑶如遭雷击,整个魂体都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知道了。
难道刚才他不是昏迷,而是能听见的?
“可你……可你为什么……”刘承允的眼眶瞬间通红,泪水夺眶而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从祝瑶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那啸声凄厉而绝望,几乎要刺穿人的耳膜!
她最后的伪装,她用鲜血和另一条性命构筑起来的幸福假象,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你听见了!你一直醒着!”
祝瑶疯了。
怨气如墨汁般轰然炸开,她再也不能维持原样。
她要杀了安槐。
都是因为她,她是故意的。
故意引自己说出那些话,让刘承允听见。
然而,安槐甚至没有动,只是抬了抬眼皮。
白寒铁已经挡在面前。
他像是山一样,哐当一声,将祝瑶撞飞了出去。
安槐站起身,走到刘承允面前,伸出一只素白的手。
“刘公子。”
刘承允茫然地抬头。
“真相,该结清尾款了。”
“……”
“……”
合理,又荒谬。
刘承允像是没听懂,只是怔怔地看着她。
“尾款。”安槐不耐烦加重语气。
刘承允这才反应过来。
他确实带了尾款在身上,赶忙掏出来。
那金票在他手里,抖得像是秋风中的落叶。
安槐接过金票,拍了拍。
这庄生意,结了。
安槐对白寒铁和红莲招手:“走吧。”
“等等!”刘承允忽然叫住了她。
安槐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我……”刘承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我该怎么办?”
他该怎么办?
他的妻子是杀人凶手,是披着人皮的厉鬼。他的爱人,早已惨死在他不知道的角落。这一切的源头,却又是他父母和他自己的懦弱。
安槐沉默了片刻。
“这是你的家务事。”
说罢,她再不逗留,推门而出。
房门“吱呀”一声合上,将雅间内浓得化不开的绝望与怨气,彻底隔绝。
只留下刘承允和祝瑶,一个活着的死人,一个死了的活鬼,在这方寸天地间,面对着彼此最不堪的真实。
第二天,安槐听到了结局。
刘家走水,刘承允夫妻不幸遇难。
众人唏嘘,只有她知道,这是最好的结局。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