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蹿出去。
又跑回来。
反反复复,一次比一次急躁。
它像在哀求,又像在恐惧。
想带她去看,又怕她看到。
苏星眠的喉咙一阵发紧。
“小赵,让王小兵和程立民留在这里扎营,不许离开。”
“嫂子……”
“你跟我走。”
赵建军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朝两个新兵一挥手。
“原地待命,看好东西!有情况打信号弹!”
“是!”
苏星眠把兔狲从大衣兜里掏出来,塞进程立民怀里。
“看好它。”
兔狲叫了一声,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苏星眠没管它,转身跟着雪豹崽子的方向走去。
金雕在头顶调整了航线,收窄盘旋半径,紧紧跟着她。
赵建军端着枪,寸步不离护在她右后方。
山路越来越窄。
十几分钟后。
金雕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短促的唳鸣,折翅向东北方向猛冲过去,消失在山脊线后。
“让它去。”
苏星眠没停步。
死一般的沉默里,只剩下脚踩积雪的咯吱声,和崽子压抑的低呜。
一道金色影子撕裂天幕,从山脊上方劈了下来。
金雕回来了,快得像一道闪电。
直直朝苏星眠扎过来,利爪一松。
一团东西掉在雪地上,滚了半圈,停住。
灰白色,带着血。
苏星眠蹲下来。
那是一块皮毛。
巴掌大小,灰白底色间杂着深灰色的花斑。
她颤抖着将它翻过来。
皮毛的背面,切口平整,一刀到底。
是被人从活生生的身体上,整块割下来的。
血痂已经冻成了暗褐色的硬壳,嵌在毛根处,一碰就簌簌掉渣。
雪豹崽子凑了过来。
当它的鼻尖触到那块皮毛的一瞬间。
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像把喉咙都扯破了,尖锐得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
崽子四条腿一软,瘫倒在她脚边,脑袋拼命往她小腿里拱,浑身剧烈颤抖。
那声持续的悲鸣从喉咙深处挤出来,越来越高,越来越尖。
赵建军站在两步之外,握枪的手背青筋暴起。
苏星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把那块皮毛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药箱最里层。
然后弯下腰,用尽全力把半大不小的雪豹崽子抱了起来。
崽子死沉,在她怀里抖个不停,脑袋埋进她颈窝,悲鸣声渐渐低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
苏星眠没有哭。
她脚下的冻土,“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蛛网般的缝隙。
地底深处,传来隐隐的闷响。
七条金色主根全部苏醒,像七条暴怒的地龙,在深处疯狂翻搅,整片山林都在她脚下战栗。
赵建军吓了一跳,以为又发生地震了。
等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发生,才把伸出去的手收回。
金雕落在三米外的石头上,翅膀收紧,一动不动盯着东北方向。
苏星眠抱着崽子,在寒风中站了很久。
风灌进她的领口,吹得军大衣猎猎作响。
她开口了。
“小赵,记下这个方向。”
“……记住了。”
“回去以后,把钢丝套、烟头、这块皮毛,一样不少,交给梁团长。”
赵建军喉结滚了一下。
“嫂子,您是想……”
“明天。”
苏星眠转过身,抱着怀里已经哭到失声的雪豹崽子,朝来时的路走去。
“明天,我再上来。”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金雕扑翅升空,贴着她的头顶,朝东北方向发出一声充满杀意的唳鸣。
尾音在山谷里来回冲撞,经久不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