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是个四十出头的军嫂,姓郭,嗓门不小。
她手里攥着一个种子袋的半成品,缝线歪歪扭扭,底边没收紧。
沈织站在工位旁边,手指点着那条缝线。
“底边没用回针锁死,会漏。”
郭嫂子撇嘴。
“那我再缝一道不就得了。多大点事儿。”
“缝两道也不行。”
沈织声音很轻,却很执拗。
“布料纹路歪了,受力不均,装满之后缝线会被撑开。”
郭嫂子脸上彻底挂不住了。
“行行行,我不会缝,我手笨,那你教我怎么弄啊?光说不行不行的,我们又不是从沪城来的,哪懂你那些精细活儿!”
这话带上了刺。
旁边工位上,一个跟郭嫂子交好的秦嫂子立刻阴阳怪气地帮腔:
“哎哟,人家可是资本家小姐,一双手那可是伺候绫罗绸缎的,哪看得上咱们这些粗布麻衣的活计哟。”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织的手指在裁缝剪上握紧了一瞬。
她没接这话。
嘴唇抿着,呼吸比平时急了一拍。
四年了,这顶帽子像跗骨之蛆,她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
她想反驳,可喉咙里像堵了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在农场,争辩只会换来更重的活和更恶毒的羞辱,她早就学会了闭嘴,把所有情绪都咽进肚子里。
眼看郭丽还要再说什么,一道身影横插进来,稳稳挡在了沈织面前。
是刘小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