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山之间正好有道裂缝,可以看到那边的戏台。台上人粉墨登场,正舞着长刀唱到最紧张处。
只见一群官兵冲进宅院,将衣冠华贵的公子用铁链锁住,生拉硬拽地往前推搡。那公子脚下踉跄,一头栽在地上,额上顿时渗出殷红的血来。那领头的官兵挥着长鞭抽打贵公子,唱词此时起……
“见贼子,我怒发冲冠。骂一声卖国贼,你、你、你丧尽了天良,辱没了祖先!”
沈姝怔住,情不自禁地往前挪了两步,眼睛死死盯着那戏台。
此时那戏台上又有人抛起了铁链,这一回锁的是位少女,那女子颈带链锁链,如同狗一般被人拖行。
“娘亲,为什么要用铁链子锁住他们呀。链子是锁不听话、爱咬人的坏狗狗的。”锦宝儿仰着小脸,看得很入神:“那他们是不是坏人,他们也咬人吗?”
沈姝呼吸沉了沉,搂紧了
“他们就是坏人呀,他们还会被凌迟处死,打下十八层地狱呢。”许知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姝眉头轻皱,转头看向了许知嫣。这戏当然不是无缘无故唱的,可许知嫣也没这能耐。
“不要吓孩子,你以后也会有孩子的。”沈姝捂住锦宝儿的耳朵,轻声道:“你让人引我出来,有话直说,莫要浪费时间。若想用下三滥的手段,劝你收手。我敢来,就不怕。”
她出来前给小崔夫人递了眼色,宴湘和小崔夫人就在她身后不远处跟着。她考虑过,若是不出来,对方在宴上闹事,会让长公主面上难看。不如出来把事解决了,不扰了长公主的宴席。
许知嫣面色一沉,咬牙道:“沈姝,你可知当年让你父亲这么惨的人,是谁?”
沈姝的身份是瞒不住的,郑惊澜母子入狱,为了救他们出来,郑将军必会将沈姝的事告诉之许丞相。若翻不了她父亲的案子,谢砚凛就是包庇罪奴!
沈姝盯着许知嫣,说道:“我只知道,郑军夫妇栽赃我父亲。忘恩负义,落井下石之辈,也只有你肯捡回去用。”
许知嫣的脸色更难看了,她一个疾步冲到沈姝面前,压低声音道:“是谢侯爷!你自以为攀上高枝,殊不知你嫁的是杀父仇人。”
沈姝眸光冷了冷,嘲讽道:“这招太烂了,换一招。”
“不信?你父亲发现了老侯爷的秘密,所以被灭口了。郑将军也是受谢老侯爷的胁迫,不得已而为之。你真可怜,一家人凌迟的凌迟,腰斩的腰斩,还要被五马分尸,挫骨扬灰!而你,竟然爬了仇人儿子的床,还给他生孩子。啧啧,真可怜。你的爹娘和哥哥们,会到你梦里来掐死你!”
许知嫣撇撇嘴,转身就走。
那戏台的唱词声音更大了,一声比一声凄厉激昂。
沈姝脑子有些晕,她此生最怕回想的就是那一日……
太痛了!
痛到她每一寸骨头,每一块血肉都痛得如要裂开。
“娘亲!不好听的话,我们不要听。”锦宝儿捧着她的脸,又去捂她的耳朵,着急地唤她,再去用力亲沈姝的额头。
沈姝呼吸急促,一口气憋在喉头,怎么都缓不过来。
“姝儿!”一只滚烫的手掌及时扶住她的腰,锦宝儿也被接了过去。
沈姝抬头看去,谢砚凛就在面前站着,眉头紧皱,心疼地看着她。
那戏上的戏,只要知道沈家事的,都明白在唱什么。
而这出戏竟在长公主的戏园子里唱起来,只有一个人可以办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