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长公主府门外。
沈姝一袭白衣,抱着锦宝儿下了马车。门口高悬着白色的灯笼,白绸花从门口一直挂到了长街前。
街道两边摆了好些祭拜的灵棚,都是京中三品以上大员和皇亲国戚家里摆的,陆陆续续有上了年纪的老百姓来公主府门口磕头。
这位从十几岁就握着打王鞭,敢在朝堂上硬刚权臣、六十岁时敢拿着打王鞭去打先帝的长公主,她走过了漫长的七十八年,撑着最后的力气把孙女送回京城,看着她嫁给心上人,然后忐忑不安地合上了眼睛……
她把打王鞭给了沈姝,因为她知道沈姝才是能影响谢砚凛的人,她希望在瑶佳有难的时候,谢砚凛能帮她一把。她不知道自己这把赌得对不对,但她实在老了,这把老骨头再也护不住瑶佳了,剩下的路得瑶佳自己走。
“沈娘子。”管家看到沈姝和锦宝儿,立刻上前来迎接:“凛王正在灵堂祭拜。”
沈姝把锦宝儿放下来,牵着她走进了大门。
已经来了很多人,比瑶佳大婚那日多得多。刘夫人早早就到了,正站在院中抹眼泪。
长公主回京之后,她往长公主府跑得最勤,府上东西好吃,长公主还知道很多外面的事。她喜欢听老太太说话,喜欢向老太太讨教如何保护好自己在宫里的女儿。
刘贵妃尚年少,与皇帝没圆房,小皇帝现在和她玩得来,但往后如何谁又能知道呢?刘夫人常常愁得睡不着,害怕突然有一天睁开眼睛,女儿就没了。现在长公主走了,她感觉心里空了一块,难受得紧。她还能去哪儿找这样一位老太太呢?
“沈娘子来了。”刘夫人看到沈姝,上前来拉她的手,呜呜地哭:“走吧,我带你们母女去磕头。长公主生前最喜欢你家这个小丫头,还和我说过好几回,希望瑶佳以后也生个像忽宝儿一样的闺女。”
“刘夫人你不要哭了,长公主婆婆会心疼的。”锦宝儿摇了摇刘夫人的裙子,小声说道。
“嗯,长公主最心疼我。”刘夫人抹了眼泪,把手伸给锦宝儿,紧紧地牵住了她。
院中站了好些妇人,几乎沈姝都见过了。谢老夫人也来了,面色憔悴、双眼浮肿地站在一株桂花树下,身边站着几个谢氏家族的妇人。婆媳二人远远对视了一眼,便各自转开了头,全当没看到对方。
“小哥哥呢?”锦宝儿扭着小脑袋往谢老夫人那边看。
“你小哥哥和你爹爹一起,在灵堂里呢。”刘夫人回道。
锦宝儿闻,一双小脚丫迈得更快了。
灵堂里。
瑶佳跪在牌位前默默垂泪,每进来一位吊唁祭拜的客人,她就会重重地磕一个头,那原本洁白的额头已经红肿不堪。
叶浸尘就跪在她身边,也是一身重孝,一只手掺在瑶佳的手臂下,替她稳住身形。看得出他肩膀在剧痛,却一直没松开。
沈姝带着锦宝儿给长公主磕了几个头,过去安慰瑶佳。
“沈姐姐,我再也没有祖母了。”瑶佳在她身上靠了会儿,抽泣道:“没人再护住我了,我怎么办啊?”
“你要学会自己护着自己,慢慢学。”沈姝轻声道。
“我不想学,我想要祖母长命百岁。”瑶佳紧紧地抱着沈姝,哇地一声痛哭起来。
锦宝儿看着大哭的瑶佳,有些手足无措,她转着小脑袋,看看灵位,又看看瑶佳,大眼睛扑扇了几下,晶莹的泪珠成串地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