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很温柔,眉眼都舒展开来。像看一个任性的小孩子。
“还是小时候的性子,一委屈就不说话。”他说,语气里带着宠溺,“记得你七岁那年,被太子哥哥说了几句,也是这副模样,躲在御花园的假山后头,谁叫都不出来。我找了你一下午,最后在假山洞里找到你,你也是这么抱着膝盖,一句话不说。”
彩灵的眼睛更红了。那些往事,她当然记得。
“我没有……”她小声反驳,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可眼泪却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小白雪白的毛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思琪站在一旁,有些无措。她连忙放下食盒,从袖子里掏出帕子,双手递上。那是她自己的帕子,素白的棉布,叠得整整齐齐。
萧珩接过帕子。
可他没有递给彩灵,而是自己起身,走到她面前。他弯下腰,动作很轻,很慢,像怕惊着她。然后用那帕子,轻轻替她擦去眼泪。
那动作很轻,很自然。
像是做过千百遍。
思琪站在一旁,忽然觉得自己多余。
她悄悄往后退,退到门边。手碰到门板,正要拉开――
“思琪姑娘留步。”
萧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清清楚楚。
思琪停下脚步。
萧珩给彩灵擦完眼泪,把帕子叠好,放回她手里。然后他重新坐回软榻上,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那平静里带着几分凝重,让人不敢轻视。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他说。
彩灵抬起头,眼睛还红着,泪痕还没干:“可是……母后已经说了,到此为止。她说不许再提,不许再查,就当没发生过。”
“到此为止?”萧珩冷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嘲讽,“那是皇后娘娘仁慈,不想把事情闹大。可幕后之人这次没能得逞,难保没有下次。今日是下药,明日是什么?后日又是什么?你难道要一直提心吊胆地过日子,等着不知什么时候又冒出个阴谋?”
彩灵不说话了。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抚着小白的背。那手在抖,很轻,但思琪看见了。
萧珩转向思琪。
“思琪姑娘,那日你在凤仪宫,可看出什么端倪?”他问,目光直视着她,“你站在公主身后,该是看得最清楚。有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思琪想了想。
她回想那夜凤仪宫里的一切――小顺子跪在地上发抖的样子,秋月磕头磕得满脸是血的样子,那张纸条,那个荷包,还有德妃被点到时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
“小顺子说话时眼神闪烁,不敢看人。”她慢慢地说,一字一句,努力回忆,“他每次抬头,目光都往同一个方向瞟。秋月姑娘哭得真切,不像作假。她额头都磕破了,血流了满脸,那做不了假。还有那荷包和纸条……”她顿了顿,“确实像三殿下说的,有问题。”
“什么问题?”萧珩追问。
“荷包是尚衣局的手艺。”思琪说,“那针脚,奴婢认得。在尚衣局时,奴婢见过很多这样的荷包,都是统一做的,发给各宫。可秋月姑娘是丽妃娘娘宫里的人,丽妃娘娘有自己的针线房,不用去尚衣局领荷包。她怎么会用尚衣局的?”
萧珩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还有那纸条。”思琪继续说,“墨迹太新了。奴婢虽然不懂字,但墨迹新不新还是看得出来的。那纸条上的墨,一蹭就掉,分明是刚写的。”
萧珩听她说完,转向彩灵。
“听见了?”他说,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连思琪都看出破绽,这事摆明了是有人栽赃。一个不识字的人,写不出那样的字条。一个丽妃宫里的人,用不上尚衣局的荷包。这破绽太明显了,明显到像是故意让人发现的。”
“可会是谁呢?”彩灵喃喃道,眉头蹙着,“德妃娘娘?还是……还是别人?”
“是谁不重要。”萧珩打断她,声音斩钉截铁,“重要的是,要查清楚。不仅要还你清白,还要揪出幕后黑手,永绝后患。否则,你往后在宫里,永远不得安宁。”
他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彩灵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关切,有决心,还有别的什么。她心里的委屈和不安,在那目光里渐渐平息了些。像风浪过后的海面,慢慢平静下来。
“可怎么查?”她问,声音还是怯怯的,“母后都说了到此为止,我若再查,岂不是违逆母后的意思?到时候让人知道了,反倒说我做贼心虚,非要闹个没完。”
萧珩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成竹在胸的笃定。
“明面上不能查,暗地里还不能查么?”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冷风立刻灌进来,带着雪花的清冽气息,吹得烛火跳了跳。那冷意让屋里的人都清醒了几分。
“陆青。”他唤道,声音不高。
廊下的陆青立刻走了进来。他走得不快,步子却很大,几步就到了跟前。躬身行礼,动作干净利落:“世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