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默认,也是委屈。
思琪站起身,转身看向门口。
太后不知何时已经进来了,正站在门边,紧张地看着这边。彩灵站在太后身后,也是一脸关切。还有几个宫女太监,远远地站在廊下,不敢靠近。
思琪走到太后面前,行了一礼。
“老佛爷,”她的声音很稳,出乎自己意料的稳,“欢欢不是吃坏了东西,是牙出了问题。右边后槽牙牙龈红肿,怕是有了脓包。牙疼最是磨人,吃不下也喝不下,所以它才蔫蔫的,不愿动弹。”
太后半信半疑。
那神情写在脸上――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眼里有希望,也有怀疑。她看着思琪,问道:“牙疼?它……它告诉你的?”
“奴婢观察的。”思琪低下头,不敢让太后看见自己的眼睛。说谎的时候,眼睛最容易露馅。她只看着地面,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欢欢口中有腥气,牙龈红肿,按压右脸时有明显痛感。这些症状,与人牙疼化脓时很像。人牙疼起来也是什么都吃不下,只想躺着。”
正说着,软榻上忽然传来动静。
欢欢抬起头,张嘴干呕了一下。那动作很痛苦,整个身子都在抖。然后吐出一小滩东西――唾液,混着血丝,红白相间,落在那明黄色的锦垫上,触目惊心。
太后脸色变了。
那脸色瞬间惨白,嘴唇都在发抖:“这……这是……”
“老佛爷莫急。”思琪连忙道,声音尽量平稳,“吐出血丝,说明脓包可能已经破了,这反倒是好事。脓在里头憋着,一直疼,破了就轻松些。只是欢欢年纪大了,牙病拖不得。须得请专看牲畜的兽医来,将脓液清理干净,再用药敷上。这几日只能喂些流食,要温的,不能烫也不能凉。最好熬些肉糜,稀稀的,放温了再喂。水也要温的,别给凉水喝。”
她说得有条有理,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太后听着,脸上的疑虑渐渐散去。那惨白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放松的神色。她看着思琪,眼神里多了几分惊讶,几分欣赏。
“你倒是有心。”太后说,“这些……都是怎么知道的?”
思琪低下头。
“奴婢……奴婢从前照看过生病的狗。”她说。
这是谎话,却也是最容易让人信服的谎话。一个宫女,怎么会懂得这些?只能是照看过。照看过,所以知道。这个理由,谁也不会怀疑。
太后看着她,又看看已经不再干呕、正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欢欢。
欢欢趴在榻上,虽然还是没精神,但眼睛睁开了,看着这边。那眼神里没有刚才的痛苦和疲惫,多了一点什么――像是安心,像是信任。
太后终于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但确实是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整个人都放松了。
“好,好。”太后说,“你既看出了症结,便是解了我一桩大心事。来人――”
刘德全连忙上前,躬身道:“老佛爷。”
“赏。”太后说,声音里带着久违的轻快,“赏思琪姑娘黄金百两,绸缎十匹,再从我库里挑几样首饰,一并送去。要挑好的,别拿那些旧的糊弄。”
刘德全应了声,转身出去传话了。
思琪连忙跪下,额头触地:“谢老佛爷恩典。”
“还有彩灵,”太后看向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孙女,眼里满是欣慰。她伸出手,彩灵连忙上前扶住。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道,“你宫里的人,果然都是好的。赏彩灵公主南海珍珠一斛,翡翠头面一套。回头让你母后帮着挑,别自己瞎拿。”
彩灵也跪下谢恩,声音脆脆的:“谢皇祖母。”
起身时,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那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睛里,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两人回到宴席时,戏已经重新开唱了。
是一出武戏,刀枪剑戟打得热闹。锣鼓声震天响,演员们翻着筋斗,在台上窜来窜去。但所有人的注意力显然都不在戏台上――见她们回来,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
那目光比刚才更多,更密,更复杂。
思琪低着头,跟在彩灵身后,一步一步往回走。每一步都踩在那些目光上,像踩在刀尖上。
刘德全跟在后面。
他走到皇帝和太后面前,先磕了头,然后站起身,当着众人的面宣了太后的赏赐。
“老佛爷有旨――赏思琪姑娘黄金百两,绸缎十匹,首饰一套。赏彩灵公主南海珍珠一斛,翡翠头面一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