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德全躬身应是,带着众人退到月亮门外,却不敢走远。他站在门边,透过月洞门往里张望,只看见太后在树下的石凳上坐了下来,背对着门,一动不动。
晨风穿过银杏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谁在耳边轻声细语,又像是那年夏天的笑声。太后闭着眼,任由那些早就模糊的画面在脑海里一一浮现。姐姐拉着她的手,绕着这棵刚栽下的小树跑,边跑边笑,笑声清脆得像风铃。那时候她们还都是孩子,不知道什么叫别离,不知道什么叫思念,只知道你追我赶,满院子疯跑。
然后,她听见了别的声音。
很轻,像是……呼吸声?
太后猛地睁开眼睛。那呼吸声还在,细细的,绵长的,从后殿紧闭的门扇后面传来,一下一下,极有规律。不是幻觉,不是风声,是真的有人在呼吸。
“刘德全。”
刘德全几乎是立刻出现在月亮门口,腿脚之快,完全不像个五十多岁的老太监:“奴才在。”
“后殿的门,为何锁着?”
刘德全一愣,顺着太后的目光看向那扇紧闭的木门。门板上的红漆已经斑驳,铜环生了绿锈,看起来确实很多年没开过了。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僧人,眼神凌厉起来。
一个中年僧人连忙上前,躬身道:“启禀太后,后殿年久失修,梁柱有些朽了,慧明方丈说怕有危险,平日都是锁着的。那钥匙……”他在袖子里摸了半天,摸出一把铜钥匙来,递给刘德全,钥匙上果然生满了绿锈,“钥匙在小僧这里。”
“打开。”
“这……”僧人为难地看向刘德全。擅自开启锁闭多年的殿门,万一有什么闪失,这责任他可担不起。
刘德全沉下脸,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冷意:“老佛爷的话没听见吗?”
“是是是。”僧人不敢再犹豫,连忙上前开锁。铜锁大概真的很久没开过了,钥匙插进去转了半天,纹丝不动。僧人急出了一脑门汗,双手抖着又转了转,才听见“咔哒”一声轻响,锁簧弹开了。
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灰尘混合着霉味扑面而来,站在门口的几个人都忍不住偏过头去。殿内光线昏暗,只有从破损的窗纸透进来的几缕光柱,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在光柱里上下翻飞,像无数只细小的飞虫。
然后所有人都看见了――
大殿中央的地面上,躺着一个人。
那是个年轻女子。
穿着……一身极其古怪的衣裳。上身是浅蓝色的短衫,布料薄而柔软,样式从未见过,既不是旗装也不是汉装,领口开得低低的,露出一截脖颈。下身是深色的长裤,紧紧包裹着腿,脚上是一双白色的、鞋底看起来厚实又柔软鞋子,也是从未见过的样式。女子侧躺着,长发散乱地铺在地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半边额头和一截鼻梁。
“护驾!”刘德全第一个反应过来,几乎是跳起来挡在太后身前,声音都变了调。
两个侍卫迅速上前,刀已半出鞘,横在胸前,死死盯着地上那个人。只要那人稍有异动,刀就会劈下去。
但太后却伸出手,拨开了刘德全挡在身前的手臂。她向前走了两步,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地上的人。没有武器,没有威胁,甚至没有一丝攻击的意图。那人呼吸均匀绵长,胸膛轻轻起伏着,像是在熟睡,睡得还很沉。
“去看看,是死是活。”
一个胆大的太监战战兢兢上前,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手去探那女子的鼻息。指尖刚碰到那人的鼻子,那女子突然动了动。
所有人齐刷刷向后退了一步,侍卫的刀又往前递了递。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