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湾,龙山码头。
一艘游艇从晨曦中来,划破碎金波浪,如一条锦鲤跃龙门。
忽然,对讲机响起,是负责警戒的喜胖。
“瓜老大,码头出现异常,岸上聚集大量人群!”
“收到。不必慌张,应该是接应的车队与工作人员提前抵达了。”
“瓜老大,您出来看一眼!情况不对,码头上起码有千把号人!”
“嗯?行,我出来。”
在自家地盘,还会有什么问题。
翁一去洗手间抹了把脸,慢悠悠地走出船舱。朝码头看了一眼,饶是心性沉稳的他,也不由感觉很意外。
往日空旷冷清的龙山码头,此刻人山人海。密密麻麻的人群顺着码头岸线铺开,一眼望不到尽头。
柔和的晨光洒落人群中,照亮了众人的大致模样。十几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老太,站在最前排;身后有无数年轻身影簇拥而立,声势浩大,目光灼灼。
当众人见满载国宝的游艇来了,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千百道手臂齐齐挥舞,声势浩荡,响彻海湾。
还在船舱内休息的队员被惊醒,纷纷出来观看。看着岸边一张张热切的笑脸,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热烈暖意,队员们大笑着挥手回应。故土可亲,“衣锦还乡”,这份跨越山海的归家之感,胜过世间所有风光,万般辛苦皆值得。
游艇徐徐停靠码头,船身锚定,踏板搭落。
翁一的目光快速扫过黑压压的人群,目光流转间,忽然定格在人群的前排一侧,闪过一丝惊喜。
咦?李局长竟然亲自到场了!
翁一暗自欣喜,此番筹建华夏文物陈列馆,正缺一副“分量”足的场馆匾额,更缺官方人手与资源扶持,自己还正打算抽空专程登门去拜访求助,没想到李局长竟亲自前来等候,简直是雪中送炭!
欣喜之余,目光微微偏移,落在李局长身侧,视线定格的瞬间,整个人再次愣住。
李局长身旁亭亭玉立的两道纤细身影,气质出尘,自带仙气,赫然是久未相见的天庭五姑娘与七姑娘!
两位天庭仙子一身素雅长裙,立于人群之中,清冷脱俗,不染凡尘,哪怕身处千人人潮,依旧能脱颖而出。只是二人眉眼间不见往日灵动笑意,尤其那七姑娘,似乎是郁郁寡欢。
在他心生疑惑之际,青书同悄然来到身侧,轻声耳语:“童子,岸边突然来了这么多外人,人多眼杂的,我没法子出手。船上的文物都极为珍贵,这般场面,咱们该如何搬运?”
翁一淡淡一笑,目光扫过岸边有序忙碌的人群,笃定道:“无妨,只能咱们众人合力自行搬运喽。你一夜劳累,先回舱休憩去吧。你看岸边,学校、会所的年轻子弟尽数到场,人人热忱踊跃,有的是人手帮忙。”
青书同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看见岸边年轻人早已自发列队,井然有序,当下便点头应允:“那行,有事你随时喊我。”
此刻的码头,已提前搭建起一座稳固的小型龙门钢架,用来吊装转运沉重的文物箱体。李姐和辉哥两人各指挥一队,一队年轻人依次登艇,有序搬运密封完好的文物箱;另一队人手在岸上接应,待箱体通过龙门钢架吊装落地后,即刻接力搬运,转移到运输平板车上去,全程衔接顺畅,井然有序。
人流涌动间,上官吉康、周利波、洪燕杰三人领着十几位文博老前辈激动地迎上来。
上官吉康等三人逐一为翁一引荐各位老前辈,每一位老者的头衔履历都很丰富,皆是国内文物修复、古玩鉴别、书画考证、青铜器修复领域的顶尖泰斗,个个身怀绝技、造诣深厚。
翁一听着一连串沉甸甸的头衔履历,大喜过望。他心里清楚,这一回是捡到宝藏了。这些老前辈不仅自身技艺通天、实力顶尖,各自门下更是桃李满天下,子弟遍布文博各行各界,人脉资源、技术力量、团队储备极为雄厚。
只要能将这群国宝级老前辈稳稳笼络,获得他们的倾心扶持,麾下子弟尽数可为陈列馆所用,何愁华夏文物陈列馆根基不稳、声名不旺!守护国宝、传承文脉的大业,定然能够事半功倍,蒸蒸日上。
心中盘算妥当。翁一寻了个稳妥由头,以“恳请各位老前辈坐镇主持文物临时存放工作,为国宝归乡保驾护航”为名义,安排吉康、利波、燕杰三人,将一众老前辈先行护送回会所休憩安置,细心照料好,留存体力应对后续繁杂的文物清点、修复、归类工作。
安顿好一众老前辈,码头文物搬运工作也井然有序,翁一终于得以抽身,快步上前准备与李局长寒暄致意。
可刚到近前,敏锐的直觉告诉他很不对劲。往日灵动爱笑、活泼娇俏的七姑娘,此刻眉眼低垂、神色落寞,肩头微微轻颤,泪光隐隐闪烁,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七姑娘,好久不见,别来无恙?看你郁郁不乐的样子,是受了什么委屈?”
简单一句问候,居然击溃了七姑娘紧绷的情绪防线。晶莹的泪珠盈满眼眶,顺着白皙的脸颊缓缓滑落,轻轻拉住翁一的衣袖,似有千万语想要倾诉,可话到嘴边,却又为难地低下头,哽咽失语。
李局长见此地人多眼杂,诸多事宜不便当众说,连忙轻声提醒:“小翁,此地喧嚣嘈杂,诸多秘事不便外露,我们先行离开码头,回去再细说详情。天庭此番突发大变,事态非同小可。”
翁一点点头,按向肩头对讲机,沉声吩咐道:“喜胖,通知萨丫子、艾力克即刻下船,随我先回家。”
“收到!”对讲机那头应答干脆利落。
话音刚落,萨丫子倏地出现。瞧见泪眼婆娑、满脸委屈的七姑娘,立马撕开一袋酥脆鲜香的薯片,递到七姑娘面前,试图用零嘴安抚她低落的情绪。
几人不再停留,挤过喧闹的人潮,离开码头。翁一临时征用了会所的代步车辆,让车技娴熟稳重的艾力克负责驾车,自己与两位天庭仙子落后座,一行人即刻返程。
车厢密闭安静,隔绝了外界的喧嚣热闹,适合细说隐秘事宜。翁一看着身旁依旧默默垂泪的七姑娘,心头软了几分,安抚道:“七姑娘,有什么委屈、什么难处,尽管和一哥说。但凡有人欺辱你们,一哥替你们撑腰,定然帮你们报仇讨回来。”
话音温柔恳切,可七姑娘依旧情绪崩溃,只知道低头呜咽落泪。
翁一见她哭得梨花带雨,平日里仙气满满的小模样没了踪影,哭笑不得,故意打趣道:“哎呀,再哭就成小花猫了,这般模样,可比萨丫子平日里邋遢的样子还要丑呢。”
一旁的五姑娘见状,无奈轻叹一声。七姑娘情绪崩溃、难以语,内情只能由她代为转述。她蹙眉凝神,认真组织语,斟酌许久,最终发现千万语尽数冗余,倒不如直接坦白实情最为干脆。
五姑娘神色凝重,正视着翁一,语气肃然:“童子,天庭突发大变,玉帝陛下与熊大将军,双双被困黑洞,眼下生死未卜,天庭特派我二人下凡,恳请你出手援助。”
“被困黑洞?黑洞是什么地方?是何等凶险境地?”
“不知。”
“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们所知甚少,除却知晓黑洞凶险、二人被困之外,其余一切不知。”五姑娘语气凝重,满是无奈。
短暂沉默过后,一旁平复些许情绪的七姑娘,终于止住哽咽,抬起泛红的眼眸,轻声补充道:“一哥,父王与熊大将军危难之际,拼死奋力送出一名手下出来报信,除此之外,我们没有得到任何信息,不知黑洞的内情与其中凶险。”
“那名报信的手下如今身在何处?”
七姑娘闪过一丝懊恼,轻声回道:“方才人群混乱喧嚣,不慎遗散,应当还留在龙山码头中。”
“艾力克!马上掉头,返回码头接人!”
“好!大人放心!”艾力克方向盘轻打,车辆稳稳掉头,提速朝码头方向疾驰而去。
“小五姑娘,娘娘临行之前,可有什么嘱咐?”
“没有。”五姑娘轻轻摇头,“娘娘未曾留下只片语的嘱托,也没有任何指令要求,只是让我们姐妹二人收拾些许随身小礼物,下凡来探望你和小酒。”
翁一继续追问:“那太上老君呢?老君可有什么话语或是信物留下?”
“老君亦无嘱托。”五姑娘如实道,“只是特意为嫂子和小酒准备了一罐珍贵丹药,让我们一并带回。”
听闻此,翁一心中已有了清晰的盘算与底气。娘娘和老君都是天庭顶尖大能,眼光卓绝,洞悉世事,此番天庭遭遇大变,玉帝与熊大将军身陷险境,却未曾传下指令或是救援要求,反而温情相待、赠礼赠丹,待自己如至亲晚辈般,这份信任与厚爱,已胜过千万语。
于情于理,于恩于义,自己此番都必须挺身而出、前往救援。
心头思虑通透,翁一扫去凝重,微笑道:“没事,天大的事有一哥顶着,不过是一场险境而已,小事一桩!等回去安顿好,一哥给你们准备一桌美食,好好犒劳你们。”
车辆疾驰返程,半途顺利接上了那名从黑洞拼死逃出的报信者。
那人一上车,便恭敬问好:“小仙参见童子!”
翁一微微颔首,疑惑地打量着对方,问道:“你认得我?你是熊大将军麾下何人?”
“属下乃熊大将军随从,童子您曾戏称属下为蜥蜴精。”
翁一一怔,“你是蜥蜴精?!”
萨丫子大喜,“蜥蜴大人你好,我是土拨鼠萨丫子!哈哈……”
正开车的艾力克吃了一惊,心神震荡之下,方向盘微微晃动,车身随之偏移,他连忙稳住车身,缓缓靠边停车,不可思议地回头打量:“您竟是蜥蜴大人?!您怎么模样大变,我根本认不出来了!蜥蜴大人,我是艾力克。”
“艾力克你好,萨丫子你好。童子,此番我追随玉帝陛下、熊大将军一同踏入黑洞腹地,黑洞之内气场诡异、法则特殊,身处其中便被无形之力重塑身形,连我自己都认不出自己的模样了。”
稍稍停顿,继续沉声细说:“陛下与大将军此刻被困在黑洞出口位置,黑洞深处还有一处白晃晃的未知洞口,玉帝和大将军察觉其凶险莫测,便不敢贸然踏入。为向外传递信息,玉帝和大将军倾尽周身法力,强行将我送出黑洞,命我返回天庭报信,寻求救援。除此之外,黑洞内部的隐情,属下的确一概不知。”
翁一抓住关键细节,立刻追问:“你方才所黑洞之内的未知区域,可有什么特殊痕迹?比如文字、纹路、图腾之类?”
蜥蜴精凝神回想,认真思索片刻,回道:“有的!黑洞岩壁之上,刻满了古老文字,我全然不识,从未见过这般字体。字形歪歪扭扭、笔画繁复冗杂,看着古朴厚重,应当是极为古老的东大上古文字。”
“那玉帝与熊大将军为何无法自行脱困?”
“此事属下略知一二。大将军曾提及,黑洞之内法则诡异,受轮回、涅槃天道规则束缚,唯有法力微弱、修为浅薄的精怪小妖,方能借助天道漏洞挣脱束缚、逃出黑洞;但凡法力修为高深的大能仙尊,皆会被黑洞法则牢牢禁锢,根本无法脱身。”
听闻此番隐秘规则,翁一心头一动,忍不住轻笑出声。
“有意思!这可就太有意思了!”
他转头看向身旁泪痕未干的七姑娘,挑眉打趣道:“七姑娘,你看,一哥是不是特别厉害?你父王、天界第一战神熊大将军,都被困黑洞无法脱身,需要我一哥出手救援。这般看来,天上凡间,三界内外,当属一哥最厉害,对不对?”
忧心忡忡的七姑娘,被他这般自信张扬的模样逗得破涕为笑,拉着翁一的胳膊,“一哥,我不哭了,我饿了。”
“哈哈,饿了好办!”翁一爽朗一笑,按下对讲机呼叫,“零号呼叫四号,收到请回答!”
“零号,四号在线,请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