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济县主府。
安济县主府。
分别近一载,师徒二人终于重逢。
姜虞实在放心不下徐老大夫,生怕他老人家这一回没有绝食而亡,死劫却还是会应在景衡帝身上。
所以,叮嘱起来絮絮叨叨,事无巨细。
“师父,务必万事小心。无论心中如何想,面上决不能让人瞧出端倪。施诊解毒,从流程到医理,也绝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陛下疑心极重,除了皇镜司司医与柳院判之外,还在宫外另寻了两位有神医之名的大夫,平日里轻易不露面,但只要陛下心中起疑,必定会找他们二人核实。”
“还有,这是一份陛下不宜接触的吃食与花卉草木名册,您过过目,以防万一。”
“若在宫中真遇上棘手之事,可寻皇镜司司医相助。”
“师父,如今大势渐渐明朗,您万不可意气用事。只有活着,才能等到真正拨乱反正那一日。”
徐老大夫眼神慈和地望着姜虞,耐心听她把话一股脑儿说完,笑着开口:“你回京之后,长进不小。为师这一路走来,没少听人提起你的美名。”
“心存善念、广积功德,是好事,老天爷会看在眼里的。”
“你也别太担心,为师年轻时,也曾在太医院供过职,宫里的规矩,心里有数。”
“为师既已应召入宫,便是做好了万全准备的。到了为师这个年纪,大半截身子都入了土,就算想冲动行事,也没那个心气了。”
说到这儿,徐老大夫又打开随身的包袱,翻出两个玉瓶和三包扎得严严实实的药材,继续道:“这是为师根据你信中所萧魇的脉象配制的药。玉瓶里是药丸,一日三次,每次一粒。那三包是药浴用的,每七日一次。”
“药浴的方子里有几味药极难寻得,所以为师先配了三副,让萧魇试试,看看有无效果。”
“若有起色,再想方设法去搜罗药材。”
姜虞双手接过药瓶与药包,声音微哑:“让师父您操心了。”
“弟子还有一事,想请教师父……”
旋即,姜虞将擎苍重伤一事道来:“情况紧急,弟子为止血不得已用了特制的止血散。血虽止住了,伤口也缝合了,可隔日便出现咳黑血、发高热的症状,偶尔还会神智不清、发狂躁动。弟子试了诸多法子,却都是治标不治本。时日一久,擎苍只怕会肝肾衰竭而亡。”
“求师父指点。”
徐老大夫皱了皱眉,沉思片刻,缓缓道出自己的用药想法。
那种情形之下,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先把人从阎王手里抢回来再说。
后遗症不后遗症的,哪里还顾得上。
所以他并不觉得姜虞用猛药止血有何不妥,若不是她当机立断,擎苍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留得命在,才有后话。
若命都没了,还谈什么后遗症。
“我写个方子给你,你根据擎苍的身子,斟酌着用。”徐老大夫提笔蘸墨,写下一道完整详细的药方,递到姜虞手中,“能救回一条命,自然要竭尽全力。若连你我都束手无策了,那便是他命数到了。”
透过窗牖,姜虞瞧见不远处候着的宫人越发焦躁,脚下不自觉地来回踱步,最后按捺不住,快步朝药房走了过来。
徐老大夫顺着姜虞的目光瞥了一眼,站起身来:“为师得进宫了,再耽搁下去,景衡帝怕是该迁怒于你了。”
姜虞一拜:“师父保重。”
说实话,她是真觉得景衡帝太过自负了。
明明那么多徐家人死在他手上,还敢召徐老大夫入宫。
又或者,景衡帝以为那些事做得足够隐秘,徐家人的死都是水到渠成的,根本不会有人疑到他头上去?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以师父的医术,解毒一事十之八九能成。
但景衡帝免不了要遭罪。
遭生不如死的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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