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那么渐渐地,那些外在的、几乎就要将秦风的灵魂都撕碎的那漫天的喧嚣,开始一阵阵的不断的模糊、变调,最终如同退潮一般迅速远去——并非简单的声响消失,而是被一种更强大、更本质的规则力量,彻底的从自己的感知之中“抹去”、“删除”,仿佛它们从未存在,又或是被某种无形的巨手从现实的织锦中一针一线地抽离。
那抽离的过程其实也并非完全的毫无痕迹,他感到自己的耳膜就仿佛是被一层又一层的虚无所完全的覆盖住了,秦风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嘶哑的、却再也无法被自己听见的任何声音带来回响。
石壁上的血色符文在喧嚣退去的瞬间突然炸裂成细碎的血珠,溅落在他的脸颊上,带来冰冷黏腻的触感——那血珠竟隐隐浮现出灵汐前世被乱石砸身时的惊恐面容,随即化为青烟消散,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萦绕鼻尖,仿佛是她最后一缕未曾散尽的魂息。
骤然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悸的绝对寂静,那并非寻常意义上的安静,而是一种吞噬一切声息、彻底否定存在回响的法则湮灭。
他再听不见自己那狂野如战鼓般擂动的心跳,也捕捉不到曾经如风箱般粗重的呼吸声,就连神魂之力在灵脉中流转时本应发出如溪水淙淙的细微声响,也彻底消失。
一切都被某种无形之力吞噬,万籁归于死寂,仿佛整个宇宙在刹那间坍缩成奇点,万物湮灭、秩序崩坏,唯独剩下他一丝孤零零的意识,漂浮在一片没有边界、没有时间、连存在感都近乎已经被剥夺的虚无真空之中。
而更为恐怖的是,在这极致寂静中,他的触觉反而被扭曲放大——他突然感到皮肤之下有无数细小的虫豸在蠕动爬行,仿佛是那些被抹去的声音化作了拥有实体的诡物,正钻入他的肌肉与血脉之中。
可他听不见它们移动的窸窣声,只能清晰感受到那令人头皮发麻的触感从四肢蔓延至全身,连指尖都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
眼前的影子也在不断的扭曲变形,而且就在边缘处仿佛伸出了无数细长而颤动的触须,仿佛是从另一个维度探来的诡异存在,要将他拖入更深、更绝望的黑暗里。
在这剥夺一切的寂静中,“听”这一概念,被硬生生地从他的灵识之基中剥离抽走,留下的不是一个简单的空缺,而是一个冰冷、虚无、不断散发出法则寒意的缺口。
那并非只是普通的缺失,而是一种存在层面的彻底剥夺,一种针对感知本源的湮灭。
仿佛就有一股永不止息的虚空寒风,正从那缺口中倒灌而入,穿透他的识海,漫过他的四肢百骸,所到之处,血脉凝滞、骨髓结冰,连思维都几乎被冻结成脆弱的琉璃。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缺口中并非真正空无一物,而是不断涌出浓稠如墨的黑雾,雾中翻滚着无数半透明的亡魂虚影——他们全都是昔日被炼入轩辕剑中的无数的怨灵,此刻正用空洞淌血的眼窝死死凝视着他,张开扭曲的嘴仿佛在发出最凄厉的嘶吼,却传不出半点声响,只能将无穷的怨毒与绝望通过灵识直接灌注进他的神魂,让他的头痛再度炸裂,宛如亿万根冰针反复穿刺他的神智。
一种前所未有的极致孤独感紧紧的攫住了他,那不是人世间任何一种孤寂可相比拟的,而是置身于亿万年荒芜核心,被万物与时间共同遗弃的彻骨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