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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沈清欢回信·忏悔与警告

信是十天后的一个雨夜送到的。

楚江河刚从公司回到家,身上还带着秋雨的湿气。玄关的柜子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邮票,没有邮戳,只有手写的三个字:楚江河。

笔迹很熟悉,但又有些陌生――潦草,颤抖,像是写字的人手很不稳。

“下午有人送来的。”苏晚晴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毛巾,“说是务必亲自交到你手上。”

楚江河接过毛巾擦了擦头发,拿起那个信封。很薄,里面应该只有一两张纸。但拿在手里却感觉很沉,沉得像压着一块石头。

“谁送来的?”他问。

“一个年轻人,说是受人所托。”苏晚晴看着他,“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楚江河把信封塞进西装内袋,“我先上去洗个澡。”

他快步上楼,走进书房,反锁了门。

雨打在窗户上,发出细密的声响。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昏黄的光晕在桌面上圈出一小片温暖,周围都是阴影。

楚江河坐在书桌前,拿出那个信封,拆开。

里面只有一页纸,是那种最便宜的笔记本纸,边缘还有撕扯的毛边。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蓝色的圆珠笔迹,有些地方被水渍晕开,像是泪痕。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读。

“江河哥:

请允许我最后这样叫你一次。

收到那十万美金的时候,我在拉斯维加斯那个八平米的阁楼里,对着电脑屏幕哭了整整一个小时。不是高兴,是羞愧。羞愧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些年,我无数次想起2004年北京的那个下午。你在沈家客厅里跪着,我坐在真皮沙发上,涂着鲜红的指甲油,用最刻薄的话羞辱你。我说你配不上我姐,说你是沈家的耻辱,说你这辈子注定是个失败者。

其实我知道,那些话有一半是说给我自己听的。因为我嫉妒你。

嫉妒你一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能让我姐姐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心甘情愿地跟着你吃苦。嫉妒你们之间那种我永远无法理解的爱情――纯粹,坚定,不顾一切。

而我呢?我嫁了个美籍华人,以为找到了归宿。结果呢?不过是把自己卖了个好价钱。他看中的是沈家的背景,我看中的是他的绿卡。我们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

所以当我看到你为了姐姐的病跪下来求我的时候,我特别愤怒。愤怒你为什么不能像我一样现实一点,愤怒你为什么还要相信那些可笑的情义。于是我拿钱羞辱你,用最恶毒的话划清界限。

我以为我赢了。

现在我才知道,我输得有多惨。

这五年在美国,我经历了所有能经历的失败。生意破产,婚姻破裂,最后染上赌瘾,一夜之间输光所有。在拉斯维加斯最底层的华人餐厅打工,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睡在爬满蟑螂的阁楼里。那些我曾经最看不起的底层生活,我一一尝遍。

有时候半夜醒来,我会想起姐姐。想起她临终前给我打的那个越洋电话。她说:“清欢,如果有一天你落魄了,记得去找江河。他会帮你的。”

我当时在电话里笑了,笑她天真,笑她傻。

现在我知道了,傻的是我。

收到你的钱后,我没有去赌。一分都没有。我把钱存进了银行,换了一份正经工作,租了个干净的小公寓。这十天里,我戒了酒,每天去教堂,对着十字架忏悔。

但我知道,有些罪,不是忏悔就能洗清的。

所以我写这封信,不只是为了说对不起。

更是为了警告你。

江河哥,小心凯恩资本。他们不会放过你和星云科技的。

我在拉斯维加斯打工的餐厅,经常有华人商界的人来吃饭。三个月前,我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威廉?李。对,就是当年逼你们签对赌协议的那个李威廉。

他现在已经不是凯恩资本的副总裁了。他成立了自己的基金,背后有更大的资本。而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星云科技。

我在餐厅里听到他和几个人谈话。他们提到了‘灵境’项目,提到了你们最新的脑机接口技术。威廉?李说,那项技术如果成熟,会颠覆整个行业。所以要么收购,要么毁掉。

他们正在布局一个更大的局。不是简单的股权争夺,而是要从技术、市场、供应链全方位围剿星云科技。

具体细节我听不太懂,但我记住了几个关键词:专利陷阱、供应链断供、核心团队挖角、舆论抹黑。他们还提到了一个名字――‘深蓝资本’,说是威廉?李新的靠山。

江河哥,我知道你可能不信我。一个赌徒的话,有什么可信度?

但我以姐姐的名义发誓,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我欠你的,这辈子可能都还不清了。但我至少可以提醒你,让你有所防备。

小心威廉?李。小心他身边的每一个人。他们比你想象的更狠,更绝。

最后,代我向林枫说声对不起。当年我也没少给他脸色看。

还有...如果可能的话,替我看看姐姐的墓。告诉她,清欢知道错了。

哥,对不起。

清欢

2010年10月17日于拉斯维加斯”

信到这里结束了。

最后那句“哥,对不起”,笔迹格外用力,几乎要划破纸张。

楚江河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雨声越来越大,敲打着窗户,像无数只手在急切地拍打。台灯的光晕在信纸上晃动,那些蓝色的字迹在光影里似乎也在颤抖。

他想起很多画面。

想起沈清欢十八岁那年,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在沈家的花园里追蝴蝶。阳光很好,她笑得很灿烂。

想起她二十五岁结婚时,穿着婚纱,挽着丈夫的手臂,脸上是精致的、得体的笑容,但眼睛里没有光。

想起2004年那个下午,她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鲜红的指甲油在灯光下刺眼得像血。

最后是调查报告里那张照片――穿着油腻工作服,对着镜头硬挤出笑容的沈清欢。

楚江河把信折好,放回信封。手指触碰到信纸时,能感觉到纸张的粗糙,和那些因为用力写字而留下的凹凸痕迹。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林枫的号码。

“在哪?”电话接通后,他问。

“公司。”林枫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灵境3.0’的测试又出了问题,用户反馈说沉浸感不如预期。”

“我马上过去。”楚江河说,“有重要的事。”

“现在?已经十一点了。”

“现在。”

挂断电话,楚江河走出书房。下楼时,苏晚晴还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本书,但明显没在看。

“要出去?”她抬起头。

“嗯,去公司。”楚江河走到玄关换鞋,“可能会很晚,不用等我。”

苏晚晴走过来,看着他:“楚江河,你脸色很不好。那封信...”

“没什么。”楚江河打断她,“工作上的事。”

他穿上外套,推开门。秋夜的冷风灌进来,带着雨水的湿气。

“楚江河。”苏晚晴在身后叫住他。

他回头。

“如果需要帮忙,记得说。”她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我们现在...是一家人。”

楚江河看着她,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把一切都告诉她。关于沈清欢,关于那封信,关于威廉?李和凯恩资本的阴谋。

但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谢谢。”

门在身后关上。

雨夜里,楚江河开车驶向公司。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街道在车灯下显得模糊而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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