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塔顶轰然炸开。
碎石和瓦砾向四周飞溅,砸在广场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道透明火焰裹挟着一道人影从塔顶的豁口中冲天而起,那透明火焰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天空中拖出了一道长长的透明焰尾。
广场上的温度在这一瞬间骤然攀升,靠近塔顶的学员们只觉得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皮肤表面甚至出现了一层薄薄的汗珠。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道人影上。
苏千的第一反应是出手。
他的手掌已经抬起,指尖处斗气光芒急剧凝聚,准备迎战陨落心炎的本源化身。
但他很快愣住了,手掌僵在了半空中。因为他看到了那团透明火焰之中的人影。
赤裸着上身,精壮的肌肉线条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一头黑发在狂风中肆意飞扬。
那张脸孔,他太熟悉了。那是萧火火。不是雕像,不是画像。
不是记忆水晶里的影像,也不是他午夜梦回时恍惚间看到的幻觉,而是活生生的、会喘气的、正在朝他咧嘴笑的萧火火。
苏千瞪大了眼睛,花白的胡须在风中微微发颤。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又带着几分压抑了太久的期待。
他这一辈子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早已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但此刻他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萧……萧火火?”
萧火火低头看着下方混乱的广场,看着那些惊慌失措的新生和严阵以待的老学员。
看着悬浮在半空中整个人僵住、手掌还保持着一个准备释放攻击的姿势的苏千大长老。
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标志性的欠揍笑容。
那笑容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仿佛这两年的生死煎熬只是他在课堂上打了个盹:
“哟,大长老,好久不见。您这欢迎阵仗是不是有点太大了?我还以为您要一掌劈了我呢。”
苏千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萧火火,看了很久很久。
两年来,他无数次在半夜巡塔时走到塔底,对着滚滚岩浆发呆。
他告诉自己萧火火已经死了,死在那场大战里,死在陨落心炎的火焰中,连一根骨头都没有留下。但他又不止一次地觉得,那个小子没那么容易死。
他那么狡猾,那么能折腾,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是阳光,还是别的什么――也许是这老花眼终于被风吹出了泪。
他轻轻地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萧火火听清了:
“臭小子,还知道回来。”
萧火火的笑容微微一滞。
他看着苏千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看着那双依旧锐利却明显多了几分疲惫的眼睛。
他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火火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大长老,您别这样。这么多人看着呢,多不好意思。
我这不回来了嘛。”
黑角域,枫城。城主府。
韩枫站在书房窗前,面朝着天焚炼气塔的方向。
窗外是枫城鳞次栉比的建筑群,那些建筑的屋顶上飘着黑盟的战旗,黑底红纹的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旗面上绣着的血色骷髅头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但他的视线并不在那些战旗上,也不在脚下这座被他统治了多年的城池上。
他看的是天焚炼气塔的方向。
那个方向,在夜色中隐约能看到一道微弱的红光,那是天焚炼气塔顶的封印枢纽在运转时发出的光芒
他的手背在身后,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陨落心炎再次暴动,迦南学院内部发生骚乱。
天焚炼气塔方向有异常能量波动,能量强度远超此前任何一次,疑似有人从塔内破封而出。”
韩枫将密报缓缓揉成一团,攥在掌心中。他低头看着掌心中那团皱巴巴的纸张,沉默了片刻。
书房中只有他一个人,烛火在灯台上静静燃烧,将他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壁上,拉得很长。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尖微微发力,一团淡蓝色的海心焰便在他的掌心中燃起。
纸团在海心焰的灼烧下瞬间化为了一缕青烟,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那青烟在他的指缝间袅袅升起,消散在空气中,如同他两年前那个本该斩草除根的机会,一去不回。
他转过身来,清瘦面容上那双阴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狠厉。
不能再等了。
韩枫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出书房,朝城主府的议事大殿走去。
大殿中,黑盟的主要头领们已经齐聚一堂。
这些人中有的是黑角域的老牌势力头目,有的是从其他区域投奔而来的亡命之徒,有的是觊觎迦南学院资源多年的猎头者。
还有几个是韩枫这些年用丹药和利益笼络来的斗王强者。
他们三三两两地站在大殿中,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擦拭武器――那些武器上还残留着上一次战斗留下的暗色血渍。
有的则靠在柱子上闭目养神,等待着盟主的命令。
当韩枫走进来时,所有的声音都停下了。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位黑盟盟主的身上。韩枫没有多余的寒暄,径直走到大殿前方的高台上。
转过身来,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些面容各异的黑角域强者。
每个人都看着韩枫,每个人都没有说话。
大殿中的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只有烛火偶尔发出微弱的噼啪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