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什么儿女情长,而是因为他确实理亏。不管那天是谁的责任,作为男人,他萧火火认了。
“住手。”
就在那柄火焰长矛即将脱手的瞬间,一道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忽然在岩浆世界中响起。
那声音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是温和,却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即将引爆的火药桶上,让萧火火和美杜莎女王同时一愣。
萧火火的右手掌心处,一团白色的光晕缓缓浮现,那光晕在灼热的岩浆世界中显得格外清冷,如同一轮从深渊中升起的孤月。
一道苍老的身影从光晕中凝聚而出,白发白须,面容清瘦,正是药老。
他的身形依旧是那副半透明的灵魂体状态,但比起两年前刚从魂殿手中逃出来时那副虚弱得几乎要消散的模样,他的灵魂力量显然恢复了不少。
至少能够在没有萧火火主动召唤的情况下自行显现了,而且凝聚出的身形比之前更加清晰,甚至能看到衣袍上的细微褶皱。
药老负手而立,花白的眉头微微皱起,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眸中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好笑,还有几分看自家不成器晚辈时特有的那种慈爱与嫌弃。
他看了看浑身焦黑、头发被烧得七零八落的萧火火,又看了看手持火焰长矛、杀气腾腾的美杜莎女王,轻轻地摇了摇头。
美杜莎女王看到药老,手中的火焰长矛微微一顿。
她将火焰长矛微微放低了几分,但那双狭长的蛇瞳中依旧燃烧着不甘的怒火:
“这是本王与这小子之间的私事。
他毁了本王的清白,本王杀他,天经地义。”
“女王陛下重了。”
药老朝美杜莎女王微微拱手,那张苍老的面容上露出一抹温和而无奈的笑意,声音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仔细的斟酌。
“老夫不是要袒护这小子。他对你做下的事,无论有心还是无意,确实冒犯了陛下。
若是寻常时候,老夫也不便多。
但眼下你们都被困于此地,而且你灵魂体还未完全吸收,如今战斗,没必要的。”
萧火火一听这话,立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地朝药老使眼色。
他的眼皮都快眨抽筋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药老您可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啊,继续说继续说,把她说服了,回头我给您老人家多烧几炷香!
“而且,老夫在萧火火体内修养了这么久,对你们体内残留的能量痕迹也做了仔细的探查。
那天你们之所以会发生那种事,并非任何一方主动所为。
陨落心炎的本源心火与七彩吞天蟒的血脉之力产生了某种极为罕见的共鸣。
这股共鸣在你们两人体内同时引爆了血脉中的原始本能。
这不是谁的错,只是因缘际会。两股力量在那一刻互相吸引,就像磁石的两极,谁也无法抗拒。
夫可以以自己的名誉担保,这小子虽然平日里吊儿郎当没个正形,却绝非那种趁人之危的小人。”
药老的声音平稳而笃定,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目光平静地直视着美杜莎女王。
“老夫说句公道话――这件事,怪不得他一个人。
若是真要追究责任,陨落心炎的本源意志才是始作俑者。而陨落心炎如今已经被这小子炼化,也算是替陛下报了仇。”
美杜莎女王握着火焰长矛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的表情在短短几息之间从愤怒转为羞恼,又从羞恼转为一种极其复杂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
她的嘴唇微微嚅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事实上,她自己心里也清楚,那天的事确实如药老所,并非萧火火一个人的责任。
两股力量在那一刻产生了某种奇特的共鸣,这才导致了那一系列不可控的事件。
她这几日在岩浆世界中追杀萧火火,与其说是在报仇。
不如说是在逃避。
逃避那个连她自己都无法面对的事实。她是蛇人族的女王,是高高在上的美杜莎,她不能承认自己也有失控的时候。
她将火焰长矛狠狠地向下一掷,长矛脱手的瞬间便化作一团深绿色的火焰消散在了空气中。
只留下几缕残余的火苗在岩浆表面跳跃了几下便彻底熄灭。
然后她转过身去,背对着萧火火,不再看他。
她的背影依旧挺直如松,但萧火火注意到,她握着长矛的那只手在身侧微微攥紧又松开,反复了几次,像是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药老见气氛有所缓和,便朝美杜莎女王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向萧火火,语气中带上了几分严厉:
“小子,你既然做了错事,就该担起责任。
虽然此事并非你一人之过,但你也逃不了干系。
等此间事了,你自己去向女王陛下好好赔罪。老夫的药圃里还有几株千年灵药,你可以拿去给女王陛下炼制几枚七品丹药,算是赔礼。”
“是是是,药老您说得对,我赔,我肯定赔!”
萧火火点头如捣蒜,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他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现在药老又给他搭了个台阶,他要是再不顺着往下走,那就是真的不知好歹了。
他偷偷瞄了美杜莎女王的背影一眼,发现她虽然背对着自己,但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在听药老说话。
还好还好,至少她没有直接转身就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