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这两年里从来没有提过萧火火的名字,只是默默地把磐门从一百人带到了三百人。
把萧火火留下的修炼体系完善成了一整套完整的制度,让每一个新加入的成员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适应内院的修炼节奏。
在他的身后,是磐门最初的那一批老成员。
今天这个纪念日,他们所有人都穿着最正式的衣服,提前一个时辰就到了广场。没有人通知他们,没有人组织他们,他们只是不约而同地来了。
在广场的另一侧,琥嘉和吴昊两人站在一起。
不过她的脸上那股刁蛮任性的劲头已经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过大起大落之后沉淀下来的沉稳。
她以前是天不亮就要闹腾的人,现在能在雕像前安安静静地坐上一个下午。
吴昊依旧是那副沉默寡的模样,双手抱在胸前,那柄从不离身的血刀靠在腿边,刀鞘上已经多了好几道新的划痕。
他的目光落在雕像上,一不发。
他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从来没学会怎么用语来安慰别人。
他表达关心的方式从来都只有一种――拳头。
唯有紫妍站在磐门的队伍里,站在最前排,站在距离雕像最近的位置。
近到她伸手就能碰到雕像的底座。
她还是那副小小的模样,一头紫色的长发在风中飞扬。
她不止一次地告诉过别人,自己见过萧火火的分身。
就在天焚炼气塔外面,就在那场大战结束之后不久,她亲眼看到的。
但没有人相信她。所有人都说她是太想萧火火了,产生了幻觉。
连琥嘉也只是拍拍她的肩膀,说“我们也想他”。
紫妍气得摔了好几次东西。
有一次甚至把磐门总部大厅的那张红木桌子掀了个底朝天,指着那些老成员的鼻子骂他们“没良心”。
骂完又自己蹲在角落里生闷气。
就在广场上众人各怀心事的时候,半空中一道气息骤然浮现。
苏千大长老的身形出现在半空中。
他的背脊比两年前佝偻了一些,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他在内院当了大半辈子的大长老,送走了无数届学员,也见过无数天才折戟沉沙。
有的在强榜上昙花一现便从此销声匿迹,有的在历练中被魔兽撕成了碎片,有的在冲击斗王瓶颈时走火入魔经脉尽断。
但萧火火是不一样的。那个小子,从进内院第一天起就没消停过。
打强榜,第一天就把上一届的强榜第三从擂台上踹了下来。
建磐门,把一群散兵游勇硬生生拉成了一支让整个内院都忌惮三分的势力。
他做了太多太多惊天动地的事,最后却在这座塔的最深处化为了灰烬。
苏千有时候半夜巡塔,一个人提着灯笼沿着塔阶一层一层往下走,走到塔底的时候还会下意识地侧耳倾听。
总觉得能听到那小子的笑声――那种嘿嘿嘿的、带着几分无赖劲儿却又让人讨厌不起来的笑声。
“好了,开塔吧。”
苏千收回目光,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他挥了挥手,天焚炼气塔那扇厚重的黑色铁门缓缓打开,发出一声沉闷而悠长的轰鸣声。
自从那场大战之后,塔中的心火就越来越弱,到如今已经几乎感受不到了。
这也是学院不得不设立“休塔日”的原因。
天焚炼气塔的效果远不如从前,其中的心火产出远远跟不上弟子的修炼速度。
每隔一段时间就必须关闭塔门,让塔底的阵法自行恢复,才能勉强维持心火的供应。
休塔日的设立是苏千无奈之下的选择。
弟子们整齐地排成队列,开始有序地进入塔中。
每年休塔日结束后的第一次开塔,都按照惯例由新生先进。
那些新入院的学弟学妹们走在队伍最前列,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紧张和期待。
他们中有人在入院之前就听说过天焚炼气塔的大名,知道在塔中修炼能够加速斗气的积累,却不知道这塔的来历和它背后的故事。
他们排在队伍最前面,走过广场中央那座黑色雕像时,一个个都忍不住抬头张望。
这个前辈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学院会给他立这么大一座雕像?
他的雕像为什么立在天焚炼气塔前面?每个人走到雕像前时都会放慢脚步,有的人会低头默念一句什么,有的人会伸手碰一碰雕像的底座。
那座黑色雕像的底座下方,已经不知道被多少只手摸过,被磨得光可鉴人,甚至能倒映出人的影子。
偶尔有老学员在进入塔门之前,会回头朝雕像的方向看一眼。
那个角度的雕像正好被天焚炼气塔的塔影遮住了一半,只露出半张侧脸。
萧火火已经走了快两年了,磐门不但没有散,反而越来越壮大。
从当初的几十个人发展到了如今的规模,成为了内院仅次于学院官方的第二大势力。
就在苏千即将收回目光、准备转身时候,天焚炼气塔的最深处忽然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震动。
那震动极弱,弱到广场上没有人注意到。
站在方阵中的学员们依旧在有序地进入塔中,负责维持秩序的执事长老们也依旧在各自的位置上巡视。
甚至连广场上的青石板都没有抖落一粒灰尘。但苏千的脸色在这一刻猛然一变。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双锐利的老眼中闪过一道震惊的光芒。
身形在半空中猛地顿住了,原本已经迈出的脚步硬生生收了回来。
他的魂力感知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一股极其熟悉的能量波动,那股波动他曾经感受过无数次,绝不可能认错。
那股波动从塔底深处传来,穿过层层岩浆和阵法的阻隔,如同一头沉睡了许久的远古凶兽终于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