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沉。
追星城在月光的笼罩下渐渐沉寂,街上的行人早已散去,青石板铺就的主街上空无一人。
只有偶尔经过的巡逻队整齐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荡,由近及远,又由远及近。
云来客栈三楼的房间内,萧炎盘膝坐在床上,双眸微闭,体内的魂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随着窗外最后一缕嘈杂声也消散在夜风中。
但萧炎的感知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敏锐。
那名坐镇武魂主殿的魂斗罗气息依旧沉稳地停留在原地,如同一团燃烧的篝火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可见。
每隔片刻便会微微波动一下,那是他在释放感知力扫描周围区域的迹象。
城门方向的巡逻队刚刚换过一班,新上岗的那队人正在主街上例行巡查,步伐整齐却透着一股例行公事的敷衍。
脚步拖沓,交谈声压得很低却夹杂着哈欠,显然是已经对日复一日的巡逻感到麻木了。
萧炎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油灯光芒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时机到了。
他已经观察了整整一个下午,将武魂主殿的巡逻规律、那名魂斗罗的气息波动频率、以及城主府周边的地形都摸得一清二楚。
他心念一动,一道漆黑的影子便从他身下的阴影中悄然浮现。
那道影子起初只是巴掌大的一团墨色,在昏暗的油灯光芒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
它并未散发出任何能量波动,只是安静地蜷缩在床榻的阴影中,像是一滴不小心滴落在宣纸上的浓墨。
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成型,从一团混沌的墨色渐渐拉伸、延展,化作一道人形轮廓。
那人形与萧炎身形相仿,肩宽一致,高矮相同,通体漆黑如墨,看不清五官,像是用最深的夜色剪裁出来的剪影,表面流转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幽光。
静静地悬浮在萧炎身前,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任何活人应有的体征,双脚微微离地,整个身体轻若无物。
却散发着一股与萧炎如出一辙却又截然不同的气息,就像一棵树上长出的两根不同方向的枝干。
分神武魂。
在斗气大陆的历练中,他对分神武魂的掌控已经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当初在黑石城,他就能让分神武魂以“唐供奉”的身份独立行动。
而如今,他对分神武魂的运用更加纯熟,已经能够在本体保持清醒的状态下,将一缕心神沉入分身之中,精确地操控分身的每一个动作,就像同时操控两具身体。
分神武魂最大的优势,便是没有魂力波动。
它并非以魂力驱动,魂力是斗罗大陆修炼体系的核心能量,任何魂师在释放魂技或运转魂力时都会产生独特的魂力波动。
而这种波动很容易被同级别的魂师感知到,但分神武魂却是以灵魂力量为核心。
灵魂力量是比魂力更加隐秘、更加难以探测的能量形态。
对于斗罗大陆的魂师来说,只要分神武魂不主动释放攻击,它就等同于不存在。
无法被魂力感知探测,无法被气息锁定,甚至连封号斗罗的灵魂感知都难以捕捉到它的踪迹。
而眼下追星城武魂主殿里那名魂斗罗,显然没有这个本事。
他的感知范围再广,也只能探测到魂力波动的痕迹,对于纯粹的灵魂力量,就像瞎子摸象。
萧炎闭上双眼,将一缕心神沉入分神武魂之中。
这种感觉他已经重复了无数次,意识在短暂的剥离感之后,便同时存在于两具身体之中。
他的本体依旧盘膝坐在客栈的床上,呼吸均匀,魂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而他的另一缕意识则通过分神武魂的视角,看到了房间另一侧的景象。
这种双重视角他早已驾轻就熟,不会再有最初那种头晕目眩的不适感。
下一刻,那道漆黑的身影便如同离弦之箭般从窗棂的缝隙中钻了出去。
窗棂的缝隙只有半指来宽,但分神武魂并非实体,它只是一团高度凝聚的灵魂能量,可以随意改变自身的形态。
它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快得如同一阵风,轻得如同一片叶。
分神武魂在夜空中飞速穿行。
追星城的屋顶在它脚下飞速掠过,青黑色的瓦片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脚下是追星城鳞次栉比的屋顶和纵横交错的巷道,从高处俯瞰,整座城池如同一张巨大的棋盘,街道是棋盘上的线,房屋是棋盘上的格。
萧炎的感知通过分神武魂铺展开来,将方圆数百丈内的动静尽收眼底。
沿着客栈白天观察好的路线朝城主府的方向飞去。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如同一缕真正的夜风拂过追星城的上空,没有惊动任何人。
城主府坐落在追星城的中央地带,与武魂主殿只隔着两条街的距离。
从空中俯瞰,城主府是一座占地颇广的宅邸,朱红色的大门紧闭,门上的铜钉在月光下反射着黯淡的光芒。
门前立着两尊石狮,石狮的双眼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雕工精细,栩栩如生。
据说这是戴勿思从星罗帝都带来追星城的为数不多的家当之一。
院墙高达两丈,墙上爬满了藤蔓,那些藤蔓的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细响。
看上去与寻常的权贵府邸并无二致。
甚至比一般的城主府还要寒酸几分,院墙上的漆面已经有些剥落,门前的石阶也磨损得颇为光滑。
但萧炎的分神武魂却敏锐地察觉到,这座府邸的防御比看上去要松懈得多。
门口没有护卫,按照星罗帝国的规制,城主府门前至少应该有四名护卫轮值,但此刻大门两侧空空如也,只有石狮的阴影孤零零地投在墙上。
院内只有几个老仆在走廊上打着瞌睡,其中一人手里还攥着半壶酒,鼾声均匀,显然早已睡死过去。
整个府邸透着一股懒散而缺乏活力的气息,与武魂主殿那种戒备森严、灯火通明的氛围截然不同。
这倒也符合戴勿思的处境,一个边缘化的闲职城主,连府中的护卫恐怕都是做做样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