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唐门主想了想,补充道,“让暗器坊那边,加快新一批‘暴雨梨花针’和‘蚀骨瘴’的研制。这江湖,怕是要用上了。”
“明白。”
西北,崆峒山,凌霄殿。
香火缭绕,道韵盎然。但此刻殿内,却无平日的清净祥和。崆峒派掌门,一位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老道,正眉头紧锁,看着手中一份由俗家弟子从山下快马送来的书信。信中详述了西域流,并附有弟子打探到的、关于预和天机图的各种说法。
“无量天尊……”老道长长叹息一声,将书信递给下首侍立的一位中年道长,“清虚,你看看吧。”
法号清虚的中年道长接过,快速浏览,面色也逐渐凝重:“掌门师兄,此预……邪气甚重,恐非正道。‘天下倾覆’,此乃大凶之兆,若流传开来,必致人心惶惶,社稷动荡。我崆峒乃玄门正宗,是否应联络少林、武当等正道同仁,共商对策,澄清流,以正视听?”
老道摇了摇头,眉宇间忧色更浓:“清虚,你可知这‘天机图’源自何处?”
清虚一怔:“据传乃前朝秘宝,内藏玄机……”
“何止是前朝秘宝。”老道打断他,目光望向殿外缥缈的云海,声音带着一丝悠远与沉重,“百年前,魔涨道消,有邪道巨擘‘幽冥老人’,曾得一上古残卷,穷毕生之力,创出一门窥测天机、逆乱阴阳的邪术,其核心便是三卷‘天、地、人’图录。后幽冥老人被正道群雄围攻,重伤遁走,其邪术图谱也随之散佚。若此番现世的天机图,真是幽冥老人遗物,那这‘丙午午月,双生陨落,天下倾覆’的预,恐怕……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有其邪恶的源头和目的。”
清虚闻,脸色大变:“师兄是说,这预本身,可能就是幽冥老人或其传人布下的局?意在扰乱天下,浑水摸鱼,甚至……复辟魔道?”
“不可不防。”老道沉声道,“立刻修书,以我崆峒派掌门之名义,发往少林、武当、峨眉、华山等各大正道门派,详陈此事及幽冥老人的可能关联,请各派掌门务必重视,并派得力弟子下山,暗中查访天机图下落及预真相,务必在事态失控前,将其遏制。同时,严令门下弟子,近期少在江湖走动,更不得参与任何与天机图相关的争夺,以免被邪魔外道利用,或沾染不祥。”
“是!师弟这就去办!”清虚肃然领命,匆匆离去。
老道独自立于殿中,望着袅袅香烟,眉宇间的忧色始终未散。他能预感到,一场席卷正邪两道、甚至波及天下的巨大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这“丙午午月”的预,便是那风暴之眼。
类似的情景,在江湖各个角落不断上演。
岭南“五仙教”的毒术宗师,对预中可能涉及的“双生”奇毒产生兴趣;关中铁剑门的门主,担忧天下动荡影响漕运和商路;东海扶桑岛的剑客,听闻中原有“天命神物”现世,蠢蠢欲动;甚至连一些隐世不出的古老世家、神秘组织,也开始悄然活动,将目光投向中原,投向那搅动风云的“天机图”和“丙午午月”。
茶馆酒肆,街头巷尾,更是流蜚语的温床。说书人将皇陵夺宝演绎得惊心动魄,江湖客三五成群,唾沫横飞地争论“天”“地”“人”三卷孰强孰弱,猜测岳独行、沈炼、青龙会乃至更多尚未浮出水面的势力,会如何动作。更有那等心怀叵测或唯恐天下不乱之徒,趁机散播各种耸人听闻的版本,将“双生”解释为当朝太子与某位藩王,或将“天下倾覆”具体化为某年某月某地会发生大地动、大瘟疫,引得人心惶惶,市井不宁。
整个江湖,如同一锅被逐渐加热的油,因为“丙午午月,双生陨落,天下倾覆”这十二个字,开始冒出不安的气泡,滋生出贪婪、恐惧、好奇、野心的火焰。每个人都试图从这纷乱的传中,找到对自己有利的信息,或趋吉避凶,或火中取栗。
而在江南,那座看似平静、依旧宾客盈门、仁义之名远播的岳家庄深处,岳独行独坐于密室之中,面前摊开的,正是那卷非帛非革、材质奇特、隐隐有流光暗蕴的“天”字卷轴。卷轴上空无一字,唯有古朴繁复的云纹环绕着一个古老的“天”字。
他对外面的江湖风雨恍若未闻,全部心神,都已沉浸在这卷看似无字、实则内藏无尽玄机的“天”图之中。他知道,自己已经成为这场风暴的第一个焦点。但他更清楚,真正的风暴,还未到来。
“丙午午月……”岳独行的手指,轻轻拂过卷轴上那个“天”字,眼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有狂热,有深思,也有一丝极其隐晦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不安。
江湖已然震动,而这,仅仅只是开始。天命之争的棋盘上,执子与棋子,皆已就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