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之山势矫若蟠龙,西边之山势威若卧虎,两崖壁立,挤出来一道口子。
中间的小道,只容一车独行,下边是深不见底的涧壑,到处巨石磊砢,遮天蔽日。
这道口子,足足蔓延四十里。
八百年前,金国曾在这儿铸了一道铁门,这儿就叫铁门关。
“嗡!嗡嗡嗡!”
头顶上不时有飞机掠过,关上的部队从来没见过飞机,全都仰头望天,脸色煞白。
打仗他们是不怕的,但打仗都是当面锣对面鼓,你一刀来我一枪往,谁能拿着烧火棍杵天?
冯涣璋从车上下来,眼中闪过一丝阴翳,脸上却是笑得欢畅。
他噔噔噔跑上关楼,一脚踏在敌台上,指着天上的铁鸟放声大笑,“你们见过飞机么?”
部下齐齐摇头,这帮土鳖哪见过这个,刚开始他们还以为是扫帚成精。
“那你们见过老鸹么?”
老鸹就是乌鸦,这谁能没见过,“见过!”
冯涣璋放下腿,“你们说,天上是飞机多,还是老鸹多?”
“当然是老鸹多!”
“那平时老鸹在天上拉屎,掉你们头上了么?”
咦,有那脑子灵光的,一下就反应过来了。
是啊,天上那么多老鸹,天天在头上拉屎,也没见掉谁脑袋上了。
就这么几架飞机,它们拉的屎,就能把爷们儿咋样了?
冯涣璋哈哈大笑,神态甚是粗豪。
他一边走,笑声越来越来越小,等他走到杨令公庙外头,笑声便完全冷去了。
这次吴佩孚好大的阵仗,家底子全都掏出来了,八十架飞机,威慑长城一线,给了他莫大的压力。
杨令公庙在古北口的北门外。
当年杨令公与辽国的耶律斜轸在陈家谷大战,死在这儿。
辽人感念他的忠烈,就在这儿立了这座祠堂祭祀他。
千年以降,这座祠堂却没有荒芜,山门左右墙壁上的“威震边关”,还是墨色如新。
冯涣璋没有驻足,径直上阶,进了正殿。
杨令公肃立殿堂,身高八尺,顶盔贯甲,虽然一部白须,却不会稍减他的武勇。
龛下两个武士,捧着他的春秋大刀和兵书。
神龛前青烟袅袅,一人趴在蒲团上,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头,才爬起来,拍了拍膝盖,“涣帅戎机紧迫,王某不过一介闲人,您唤我前来,所为何事啊?”
此人笑容淡淡,仿若书生,正是王承斌。
冯涣璋盯着王承斌,目光像锤子一样,像是要把他心里的渣子锤出来。
王承斌被看得有些发毛,讪讪一笑。
都这个节骨眼上了,再说那些个片儿汤话,就落了下乘了。
“行了,啥都不说了,我来了,刺曹功成,你主军,我主政。”
冯涣璋弯腰拖过一个蒲团,也不讲究啥,一屁股坐了下去,他背后站着的,就是杨四郎。
他指了指旁边的蒲团,“两宗。”
“首先一宗,你主政可以,但咱需要顶一个羊头。”
“再有,你凭什么主政,你拿什么来换?”
王承斌也撅屁股坐下来,他后头是杨六郎。
冯涣璋讲的实在,凭他们两位,是压不住台面的,必须要提一个牵线木偶。
就像当年曹锟牵着黎元洪那样,可黎元洪也不是好惹的啊?
有谁有那个名望,却又是个软柿子呢?
冯涣璋瞥了他一眼,“赵尔巽,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