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太炎慢悠悠地喝了口茶，钱玄同在黑板上重重地写下一行字，“先秦诸子，九流十家”。

“我们读诸子百家，看着流派繁杂，著作汗牛充栋，难免头大如斗，其实，没有那么夸张的。”

“诸子百家，虽然百花齐放各有主张，但用司马谈的话说，是“天下一致而百虑，同归而殊涂”，他们的大道殊途同归，目的一致，只是走过的路径不同罢了。”

“他们是怎么个殊途同归法呢，不妨给你们举个例子……”

说到这儿，章太炎顿了一下，往台下一扫，看到袁凡听得认真，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昨晚吃饭，南开的袁了凡先生信口雌黄，说我的“枚叔”是“没叔”，动则将人送走……”

刘半农说着，嘴角一歪，差点没乐出声来，到底是老师，亲的！

袁凡脸色一黑，这老章到底是谁的队友？

教室里却是窃笑不断，能看到南开袁校董吃瘪，那股子爽劲儿，顶二两云土。

“这也正常，袁了凡先生是玄门中人嘛，好谈个死生虚妄，那我就以这个“死”字儿，来谈谈诸子百家的殊途同归。”

“儒家最客气，他们有三礼，礼多人不怪，他们会客气地请你去死，你作为回礼，一定要好好的死，死相要好一点，不要吓着人！”

“道家最不客气，他们讲老死不相往来，我只关心我死不死，你死不死的跟我不相干，别拿这事儿来烦我，你要烦着我了，我让你不得好死！”

“墨家最义道，杀人是不好的，咱聊点儿啥不好，聊这个干嘛，来来来，我不让你死，你也别想着让别人死！”

“纵横家是吃开口饭的，都是君子，他们从不打打杀杀，他们会找别人弄死你！”

“名家不乐意了，他们也是吃开口饭的，就这么点事儿，还要拉人头？自己发功曰死他不就结了？”

“杂家的人跑出来，你们都太粗鲁了，凡事都要货比三家，哪能不给人选择的余地呢？来我这儿，这儿有七十二种死法，您受累，随便挑一种？”

“……”

章太炎就是章太炎。

这样的一堂课，自然是成功的，不是对诸子百家融会贯通，是不可能这般举重若轻的。

所有的人都喜笑颜开，只有刘文典脸色沉重。

接下来就是他的课了，可有章太炎珠玉在前，他就压力山大了。

刘文典讲的是庄子。

教室里出奇的安静，比章太炎上课还要安静。

袁凡本来想把脑袋偏过去，凑到吴宓那儿咬上一耳朵，但教室里实在太安静了，他又把脑袋缩了回来。

教室安静很正常，但安静到这个程度就不正常了，偌大的一个阶梯教室，里里外外装了一百多人，居然能听得到蚊子叫。

这不是夸张，而是事实。

讲台上的刘文典，讲课的声音就像是蚊子在哼哼。

这是让他那云土给祸祸的，他中气不足，说话不能大声，要想把一堂课坚持下来，就只能哼哼。

北大的学生都知道这位刘先生的情况，为了听清他嘴里叨咕的是啥，耳朵都支棱着，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盖过了台上的声音。

刘文典今天讲的是“外物”篇。

“利害相摩，生火甚多；众人焚和，?月固不胜火?，于是乎有僓然而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