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凡还真不是拍马屁,要是把郑玄与章太炎同框,就会惊讶地发现,这二位就像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两人都是经学大师。
从汉末到隋唐,经学几乎就是郑学,到唐太宗的时候,郑玄置身于二十二“先师”之列,配享孔庙。
章太炎也是终结了朴学,将经学,史学,诸子百家融为一炉,是华国最后一位通儒。
在培育弟子方面,两人也极为相似。
郑玄门下弟子有几千人,曹魏的朝廷礼制都是出自郑门。
章太炎的学生就不说了,黄侃的小学,钱玄同的音韵,鲁迅的文学,刘文典的诸子,沈兼士的文字学……都数不下去了,吓死人。
一句话捧了一屋人,屋里的目光顿时亲近了不少。
原来,这小子也不是不会说人话嘛!
众人的表情,袁凡尽收眼底,他饶有兴致地问道,“太炎先生,您门下这么多高足,谁最得了您的真传啊?”
章太炎酒杯一顿,刚觉着这厮会说人话,得,还没过两秒钟,就现了原形了。
这话能随便答么,都是有头有脸的,谁得了谁没得啊?
章太炎干咳两声,“可惜了,得了我真传的有三位,他们都没来!”
在座的八骏脸色都木了,原想着二桃杀三士,多少还能落俩桃呢,合着一位都没落着。
“这第一位呢,是绍兴周树人,他传了我的酒量!”
众人的面皮一下就松弛下来了。
章太炎毕竟是章太炎,能在嘴上难倒他的角色,怕还没生出来。
鲁迅传承的是章太炎的文学,但章太炎偏偏不提这茬儿,说是传承他的酒量。
章太炎是个酒桶。
当年他坐牢出来,跑去了倭国。
孙某人为他接风洗尘,带来了几十个陪酒的,几十个对一个,章太炎愣是没醉,陪酒的翻了一地。
鲁迅的酒量也大得很,他是顿顿离不开酒的。
开始的时候,他喝啤酒,一顿几瓶,觉得没意思,还是喝黄酒。
可黄酒又有点费钱,鲁迅就喝老白干,一次买十个铜子儿的老白干,刚好可以买一斤。
有诗为证。
“醉眼朦胧上酒楼,彷徨吶喊两悠悠。
群盲竭尽蚍蜉力。不废江河万古流。”
众人齐齐举杯,替没来的鲁迅喝一杯。
“这第二位呢,是仪征刘师培,他传承了我的聪明!”
这话本来挺可乐,众人却是脸色一黯。
刘师培原本也是北大的教授,不过已经走了五年了,走的时候才三十五岁。
刘师培出身仪征刘氏,这是三世共疏《左传》的经学世家,在娘肚子里的胎教就是《诗经》和《说文解字》。
刘师培此人极为聪明,八岁就学完了周易,十二岁就读完了四书五经,十四岁研读诸子百家,十八岁就乡试中举,还是五经魁。
在刘师培十一岁开始学写诗,家里凤仙花开了,他姐姐让他写一首诗,没想到刘师培像是豆包附体,一口气写了六十多首诗。
刘师培最强的就是经学,与比章太炎都不差多少,因为两人的表字一个叫枚叔,一个叫申叔,两人就此并称“二叔”。
众人想起刘师培,又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周作人。
周作人这会儿的脸色有些不大好看。
今天的饭局没邀鲁迅,摆出来的借口是鲁迅不是北大的人,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就是因为周作人,怕叫了鲁迅过来,这饭就没法吃了。
不知道章太炎是有意还是无意,刚才提了一嘴鲁迅,接着又提了一嘴刘师培,这就让人遐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