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太炎被问住了。
普天之下,说起反袁,就是一文一武。
武是蔡锷,文是章太炎。
章太炎手无缚鸡之力,却跟老袁斗了三年。
可这三年说是关押,其实是当祖宗供着。
他章太炎从来不怕老袁,倒像是老袁怕了他,战战兢兢的,生怕他出事儿。
老袁又怕他什么呢?
过了良久,章太炎的眼中闪过一丝落寞,“老袁关我,罪名就是“疯子病发违禁”,他是把我当精神病关押的,他怕我……就是怕我是个神经病吧?”
宅院实在太大了,就这么走一圈,半天就过去了。
三人出来,那丹朱正与出租车司机扯淡,唾沫横飞。
见章太炎出来,丝滑的又是一个千儿,“章大人,您瞧好了?”
“瞧好了……但没赏!”
章太炎扫了他一眼,上了出租。
汽车喷出一段尾气,那丹朱退后几步,待汽车出了胡同口,看不到车屁股了,方才狠狠地吐了一口,“呸!穷措大!”
从钱粮胡同到东兴楼,不过四五里地。
往西到了大佛寺,章太炎突然叫停。
“怎么了?”
袁凡问道,章太炎朝路边努努嘴,“前头挨揍的那位,喏,就那个瘦子,叫刘文典,表字叔雅,我学生!”
袁凡顺眼一瞧,只见一大婶子大发雌威,使出绝学九阴白骨爪,追着一男子挠。
路边不远,还有一中年汉子捂着脸,蹲在一边看戏。
章太炎倒是叫停了,却又不下车,脸上没有一丝急切,打下窗户抱着手,笑吟吟地看着刘文典挨揍。
“我男人揍我,我乐意让他揍,关你屁事儿,要你来狗拿耗子,管这闲事儿?”
“就你这货色,瘦不拉叽的,骨头棒子没二两肉,我男人也就不希得动手,不然三个你都让他给拆喽!”
“……”
刘文典让人追得上气不接下气,突然听到一声喊,“叔雅,这边儿!”
他一抬头,惊喜交加,“章师?”
后头那大婶子见着出租车,脚下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惧色,不想那穷酸还认识这样的大爷。
“你有种别跑,你就是那桌子底下放风筝,我看你能飞哪儿去?”
大婶子撂下一句话,急吼吼地往回走,蹲地上那汉子也不捂脸了,拍屁股起身,一溜烟就没影了。
刘文典跳上车,忙不迭地关上车门,捂着胸口,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也是流年不利。
他在北大下了课,就往东兴楼走,到了这儿,撞见一老爷们儿打人。
那女人又不敢还手,只敢跑,那人是一路追着打,一听是男人打媳妇儿。
把刘文典看得怒不可遏,上去揪住那人,劈手就是两记大嘴巴子。
那人被他打懵了,不知道这是何方大神。
刘文典正要叉腰训斥他一通,没提防那女人跑回来就是一爪子。
刘文典胆子不小,就是面对楚霸王他都敢龇牙,可面对梅超风,他就虚了,只剩下马拉松了。
章太炎笑得前俯后仰,拍着车窗,“叔雅,多年不见,你长进了!”
刘文典一喜,章太炎可是难得夸人,却听章太炎接着道,“昔我往矣,你只能得一“文”字,今我来思,你却能得一“仁”字了!”
刘文典脸上一苦,想还嘴又不敢还。
多年不见,自己这老恩师还是属五步蛇的,好一条毒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