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杨邠、郭威分任左右枢密使、执掌军机大权,苏逢吉、苏禹珪拜相理政、总揽朝政,王章出任三司使、总管全国财政赋税,史弘肇担任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手握禁军兵权、兼领平章事衔。
这批开国勋贵,除郭威沉毅稳重、见识深远、通晓治乱得失之外,其余众人大多出身行伍、蛮横无知、性情残暴、贪赃枉法、专横跋扈、目无纲纪。杨邠专断朝政、轻视君权、严苛刚愎;史弘肇恃兵权横行、嗜杀好武、蔑视文臣;王章理财严苛、重税剥民、刻薄寡恩;苏逢吉贪腐弄权、罗织罪名、酷烈乱政。一众武夫权臣把持中枢、紊乱朝纲、排挤文臣、肆意妄为,君臣失衡、朝纲败坏,为后汉速亡埋下致命隐患。
乾祐元年(948年)正月,开国仅仅一年的刘知远猝然病重、病危不起。自知大限将至,刘知远召史弘肇、王章、苏逢吉、郭威四大核心重臣入宫,托付幼主、辅政定国,留下辅政遗命。托孤不久,刘知远驾崩,终年五十四岁,朝廷定其谥号为睿文圣武昭肃孝皇帝,庙号高祖。
刘知远驾崩后,其年少之子刘承祐承袭帝位,是为汉隐帝。
隐帝刘承祐年少登基、阅历浅薄、根基薄弱、无权无势,朝政彻底被托孤勋旧大臣把持。杨邠、史弘肇、王章、郭威四人总揽军政大权、决断国事、主宰朝堂,形成武夫专权、臣强君弱的格局。
这群开国悍将素来轻视文治、鄙夷君权、恃功自傲、专横霸道,朝堂议事之时,悍将们肆意妄、独断专行、完全不将年少皇帝放在眼中,大小政务自行决断、极少奏请、无视皇权、凌驾君上。君臣矛盾、文武对立、权力冲突日益尖锐,隐帝虽为天子,却形同傀儡、处处受制,心中积怨日益深重、难以忍受。
皇权与权臣的冲突,最终因数次宫廷小事彻底爆发。李太后之弟李业,身为外戚、谋求高位,恳请出任宣徽使要职,隐帝与太后私下应允、有意提拔,征询宰相杨邠意见,却被杨邠直驳回、断然不许,毫不给皇权情面。
此后,隐帝宠爱耿夫人、情深意笃,欲立其为皇后,再度遭到杨邠强硬阻拦、直不可。待到耿夫人病逝,隐帝悲痛之余,想要以皇后最高礼制安葬爱妃,以寄哀思,杨邠依旧固执反对、百般压制。
数次皇权诉求接连被权臣悍臣驳回、屡屡受辱,隐帝刘承祐羞愤交加、怒不可遏。身边近侍小人趁机百般谗、构陷权臣,肆意挑拨君臣矛盾,污蔑杨邠、史弘肇等人专权乱政、图谋不轨、意图谋反。年少气盛、心智不坚的隐帝被谗蒙蔽、怒火攻心,决意铲除权臣、收回皇权、亲掌朝政。
乾祐三年(950年)十一月,刘承祐暗中布局、伏兵宫内,骤然发动宫廷政变,一举诛杀杨邠、史弘肇、王章三大辅政权臣,清算跋扈勋贵势力,试图彻底收回朝政大权、重振皇权。
诛杀中枢权臣之后,隐帝忌惮手握北疆重兵、威望最高的枢密使郭威,唯恐其闻讯叛乱、报复朝廷,随即暗中派遣使者赶赴魏州,密令诛杀郭威、斩草除根。
噩耗传来,郭威自知无罪被杀、绝无生路,被逼绝境之下,毅然起兵反叛、率军南下、清君侧、讨逆贼。
乾祐三年(950年)十一月十四日,郭威统领河北精锐大军渡河南下,直驱京师开封。刘承祐仓促调兵抵抗,任命开封尹侯益、保大军节度使张彦超、客省使阎晋卿等人率军北上阻击,同时派遣宦官鸗脱暗中侦察郭威军情、窥探动向。
不料鸗脱途中被郭威叛军生擒俘获,郭威顺势令其折返宫中、回奏隐帝,逼迫朝廷交出蛊惑君心、构陷大臣的李业等奸佞小人,以此师出有名、占据道义制高点。
隐帝拿到郭威奏报、知晓叛军诉求,出示奏章与李业等人阅览。李业等奸佞惶恐惊惧、为求自保,一口咬定郭威谋反属实、叛逆昭然、绝无和解可能,怂恿隐帝彻底清算郭氏一族、断绝退路。
隐帝听信谗、决绝到底,下令尽数诛杀郭威留在京师的所有家属,连尚在襁褓之中的幼子也未能幸免,满门屠戮、斩尽杀绝,彻底断绝郭威归朝退路,晋汉矛盾再无缓和余地、不死不休。
郭威悲愤交加、全军同仇敌忾、猛攻不止,大军一路挺进、直抵汴京城下。刘承祐亲自出宫,赶赴城外刘子坡阵地督战观战。汉军军心涣散、将帅离心、无力抵挡精锐叛军,一战即溃、全线大败。
次日清晨,大势已去、穷途末路的刘承祐心生畏惧,匆忙想要撤回开封城内、据城固守、伺机翻盘。可时任开封尹刘铢早已看清天下大势、知晓隐帝必败,为保全自身、归顺郭威,竟然紧闭城门、据城不纳,拒绝帝王入城。
走投无路的刘承祐,只得带着苏逢吉、聂文进、郭允明等少数亲信,仓皇向西北荒野奔逃,狼狈逃窜、亡命天涯。
随从亲信郭允明眼见王朝覆灭、帝王穷途、大势已去,为求自保、邀功赎罪、谋求生路,骤然背主弑君、痛下杀手,当场刺杀刘承祐,后汉隐帝就此殒命,终年二十一岁。郭威入主开封之后,追谥刘承祐为隐皇帝。
郭威率军进入汴梁、掌控京师、安定局势之后,并未即刻称帝夺权。为稳住朝野人心、安抚刘氏宗室、维系王朝正统、规避篡位骂名,他主动请李太后临朝称制、主持国事、稳定大局,同时议定迎立刘知远之侄、武宁节度使刘赟入京继承帝位,假意延续后汉国祚、维系刘氏天下。
正当刘赟奉命从治所启程、赶赴汴梁即位途中,郭威精心策划篡位大戏。他故意谎报契丹大军再度南下入寇、北疆告急,假借抵御外敌之名,亲自率领京城大军出京北上、奔赴前线。
大军行至中途,郭威暗中授意麾下将士发动哗变、效仿五代篡位旧例,将黄袍强行披在郭威身上,全军跪拜高呼、拥立其为帝。郭威假意推辞、半推半就,顺势接受全军拥戴,率军调转马头、急速折返汴梁,准备登基建国。
此时刘赟刚刚行至宋州,尚且不知朝野剧变、帝位已失。郭威早已抢先进入开封、掌控朝政、总揽大权,随即逼迫李太后下诏,册封自己为监国,全权裁决军国大政、总揽天下权柄,彻底架空刘氏皇权。随后又以太后名义颁布诏书,正式废黜刘赟的帝位资格,将其降封为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上柱国、湘阴公,彻底剥夺其正统名分,并派遣部将郭崇威赶赴宋州,将刘赟就地囚禁、断绝后患。
广顺元年(951年),时机彻底成熟,郭威正式登基称帝、改元广顺、定国号为周,史称后周,五代历史进入最后一个王朝时代。
自此,自天福十二年(947年)立国,至广顺元年(951年)亡国,仅历二帝、存续三年的后汉王朝彻底覆灭,成为五代十国乱世之中国运最为短促、兴亡最快的短命王朝。
纵观后汉一朝,起于枭雄隐忍蓄势、趁乱立国,盛于顺应民心、驱逐异族、平定中原,亡于武夫专政、臣强君弱、君臣失和、屠戮勋贵、自毁长城。开国君臣多为骄兵悍将、无治国之德、无安邦之策,仅凭武力定天下、恃强权乱朝政,皇权与权臣激烈内斗、自相残杀,最终短短三年社稷倾覆、王朝覆灭,成为五代乱世武人乱政、政权迭代极速的典型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