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手掌修长、白皙、骨节分明,五指如同上好的羊脂玉雕琢而成。
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泛着淡淡的珍珠光泽。
它从虚空中探出,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气息波动。
五根手指轻轻合拢,精准地插入巨熊腰侧那道尚未愈合的爪痕中。
“噗嗤。”
极其细微的、几乎听不到的皮肉撕裂声。
巨熊的瞳孔骤然放大。
它的身躯还在向前冲,但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腰侧传来,将它整个人定在了半空中。
它低下头,看见那只白皙的手,正从它的腰侧抽出。
五根手指间,抓着一团还在跳动的东西。
那团东西呈暗红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血管和经络,每一次跳动都有一波温热的血液从血管中喷涌而出,溅在那只白皙的手上,顺着指缝流淌,滴落在地面上。
它的熊胆。
巨熊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呜咽。
它想要开口说什么,但嘴巴张开,只有暗红色的血沫从嘴角涌出,顺着下巴流淌,滴落在胸前的皮毛上。
它的独眼,从难以置信转为茫然,从茫然转为空洞。
然后,它那十二丈的庞大身躯轰然倒塌。
“砰!”
地面震颤,尘土飞扬。
巨熊的身躯砸在碎石滩上,砸出一个丈许深的巨坑。
它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完全涣散,没有了任何光彩。
血沫还在从嘴角涌出,但越来越慢,越来越少。
银月看见了这一幕。
她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她的右腿在空中猛地一蹬,试图改变方向,向更远处逃窜。
但另一只手已经伸过来了。
她甚至没有看见那只手是怎么过来的。
前一瞬,它还在巨熊的腰侧;下一瞬,它已经出现在她的面前。
五根白皙的手指,轻轻掐住了她的脖颈。
银月的身躯僵在半空中。
她的右腿还保持着蹬地的姿势,左臂还在身侧摆动,但整个人已经无法再前进一寸。
那五根手指的力道,精准到极致,刚好卡在她颈动脉的跳动和颈椎的承受极限之间。
只要她敢动一下,那五根手指就会在千分之一息内捏碎她的喉咙。
银月停住了。
她的手拼命去掰那掐在脖颈上的手指,但那五根手指纹丝不动,如同焊死在她脖子上的一圈钢铁。
陈浩站在原地,暗金色的竖瞳盯着那只手伸出的方向。
那张嘴的主人,从虚空中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男子。
他的身量很高,比陈浩还要高出半个头,体态修长而挺拔,一袭墨色长袍裹身,袍子的面料是某种不知名的材质,在月光下泛着光泽。
袍身上用暗银色的丝线绣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的形状扭曲而诡异,腰间束着一条暗红色的腰带,腰带中央镶嵌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骷髅头骨,头骨的眼眶中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鬼火,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发出“嘶嘶”的轻响。
他的头发是银白色的,白得没有一丝杂色,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发丝间隐约可见细密的暗银色纹路,像是某种天然的印记。
额前垂着几缕碎发,挡住了半边额头,只露出一只狭长的、眼角上挑的眼睛,那只眼睛的瞳孔是幽绿色的,绿得如同深秋的鬼火,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的灵魂在哀嚎、挣扎、扭曲。
他的面容,鼻梁高挺,唇形薄而长,唇色是淡淡的紫黑色,下颌线条锐利如刀刃,棱角分明,配上那张冷白得近乎透明的脸,整个人如同一柄被精心铸造的、刚从寒冰中淬炼而出的利刃。
他咬了一口熊胆,细细咀嚼,然后咽下,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残留的汁液。
那张冷傲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满足的、慵懒的、如同饱食后的猫一般的神情。
“赶了几个时辰的路,有点饿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磁性。
“刚路过此地,就有送上门来的点心。”
他歪着头,幽绿色的瞳孔扫了一眼瘫倒在地上的巨熊尸体,又看了看悬在半空中、被掐住脖颈的银月。
“黑石巨熊,银翼白鹤。”他的唇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血脉不错,可惜修为太弱。”
他低下头,又咬了一口熊胆,咀嚼了两下,咽下。
“三阶中位巅峰,三阶下位巅峰。”他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在十万大山外围,也算是顶尖了。”
“但在本座眼里......”
他抬起眼,幽绿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嗜血的光。
“和蝼蚁没什么区别。”
银月的脸已经从苍白转为青紫,银白的眸子中满是恐惧和不甘。
她的嘴张开,想要说什么,但喉咙被掐住,只能发出“咯咯”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那男子看着她的挣扎,幽绿色的瞳孔中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被捏在指尖的蚂蚁。
他咽下最后一口熊胆,将已经干瘪的熊胆随手丢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