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

彭虎手指颤抖着抬起，想要触摸镜面，却被铁链束缚着，只能徒劳地悬在半空。

疯狂的挣扎着，铁链哗哗作响，将他的手腕都磨出了血痕。

因为痛苦而挣扎。

因为不甘而疯狂。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声音却嘶哑得像是两张砂纸在不断的摩擦，如泣血泪。

“我只是想活下去，出人头地，这也有错吗？！”

“为什么偏偏是我？！”

陈岁静静地看着他，那双隐隐泛着金色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闪过微光，缓缓开口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收起镜子，他看向面前的将死之人：“鬼疫和邪神选中一个目标，从来都不需要什么理由，贫穷还是富贵，苦难还是幸福，一切凡人视角中的定义在祂们眼中都毫无意义。”

“一次天火之瀑的冲刷，燕州死去了三十万人。”

“一次众生沉沦的梦境，半个蜀州市都被摧毁。”

“这些人又是为什么？”

“所以我们就只能这样等死吗？！”

彭虎更加愤怒了，像是只笼中困兽一样不断地挣扎，不管面前是谁，他似乎只想要讨要一个说法！

“没错。”

陈岁目光平静，打断了彭虎的疯狂：“你只能等死，那些在灾难中罹难的人也只能等死，我只能等死，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在等死。”

“我们都不知道死亡什么时候会来，也许明天，也许下一秒，区别在于，有人知道自己的死期，有人不知道。”

“在那种伟力下，个人意志渺小无比。”

“不管你怀揣着怎样的希冀，拥有着怎样的梦想，背负着怎样的责任，选择了何样的人生，都不过是在黑暗中猛地蹿升了一下的火苗。”

“祂们来，降临于此，整个世界都将为之覆灭，而我们也只能等待着属于每个人的命定之死。”

“呵……呵呵……只能等死。”

彭虎那一口气突然就泄了，忍不住眼泪蓄满眼眶，喃喃道，声音里透着一丝认命般的麻木。

然而，陈岁的声音却又再一次响起：“但是，这样的死亡真的毫无意义吗？”

“不是的！”

彭虎瞬间一颤，像是浑浑噩噩中被那声音唤醒。

“那些先我们一步死去的人！”

“那些还没有死去的人！”

“那些我们不知名的人！”

“那些我们在乎的人！”

“我们死去，是为了那些人没有白白死去，是为了没有死去的人不会步我们的后尘！”

“人类……”

“从来都不是一个单独的个体。”

“比起时间，空间，生死，意志才是永远延续的薪火！”

“一朵火苗只不过是随手可以掐灭的渺小之物，但当千千万这样的火苗汇聚，便会点亮黑夜，留下我们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所以。”

彭虎抬起头来，正对上陈岁那双明亮的双眼，金色的眸子像是永燃的火焰，灼穿了眼前无边的黑夜：“像人一样死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