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称为老周的那个人，大概四十出头的年纪，脸上皱纹横浅，有双饱经沧桑的眼眸。

似乎是察觉到那一闪即逝的杀意，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林，就这样吧。”

小林眯了眯眼睛：“什么就这样，我听不懂……你是说，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老周张了张嘴，欲又止。

紧接着便看到小林缓缓站起身来，似乎在压抑着什么，用力攥紧了拳头咬牙道：“当年……血月村事件，铁手李不悔，为了保护我们，身受十八创，倒在了我面前！”

“云州定远县，遭遇蛊仙会，飞絮柳青，病书生陈默……十二个人，整整一个侦查小队！”

“就因为蛊仙会的一次‘意外袭击’，他们全都埋骨他乡！”

他猛地转过身，眼眶赤红地瞪着老周：“这些，难道你都忘了吗？”

“那晚你也在不是吗？我们赶到的时候，只剩下被蛊虫啃噬得面目全非的残骸！柳姐手里还死死攥着她女儿的护身符！陈队长的飞刀断成三截……那是我们亲手把他们埋进后山的！”

他喘着粗气，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就因为他们在云州边界测试新炼的‘血噬蛊’，陈队他们护送着科考队撞见了，就成了第一批试验品！”

“十二年……我等这个机会整整十二年！”

“今天好不容易能把那几个杂种全都留下，你告诉我‘就这样’？！”

小林一把揪住老周的衣领，弓身上的焦炭外壳因情绪波动再次泛起火星：“老周，你看着我！”

“当年你跪在柳姐坟前发过誓，你说总有一天要让蛊仙会血债血偿！现在呢？他们就在眼前！就剩四个人！我三箭就能……”

“小林！”

老周突然抬手按住了他颤抖的手臂，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怒意，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沉重：“不要总活在过去，我们要向未来看。”

小林用力攥紧拳头，骨头在风声中咯嘣作响，咬牙一字一顿的道：“可是我不甘心！”

“你还不甘心吗？！”

老周用力抓住他再次扬起弓的手臂，哀求道：“小林，收手吧！”

“一共九个人，你杀了五个，最后四个你也不想放过……”

“咱们原本的计划就不是赶尽杀绝，都说了，是让他们‘无意’发现线索，再‘侥幸’逃脱，把情报带回去。”

“你把人都杀了，那还计划个屁了啊！”

小林面色一滞，略显尴尬：“我杀了有这么多吗？”

老周叹了口气，松开手，指了指远处仍在燃烧的树木与散落的残骸：“你自己数数吧，从山坳爆炸到现在，箭下亡魂有多少了……”

“八爷把你放到最后一道防线上，是给他们的逃离制造一点困难的，不是让你把他们全扬了的。”

“听我一句劝，之后大战有你杀人的时候，现在收手吧……”

“再杀下去，我特么都没法交代了啊！”

小林尴尬的沉默片刻，手中黑弓上的火星逐渐黯淡。

最终，他缓缓松开弓弦，焦炭般的外壳重新闭合，恢复成不起眼的模样。

远处，哀嚎山的火光映在他眼中，明明灭灭。

紧接着，在他身旁，老周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叹息：“我知道，我都知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杀红了眼。”

目光望向黑袍人消失的西南方向，老周眼神唏嘘：“血债总要血偿，但不是今天……”

“不要为了一时之气，破坏了整个档案署的大局，只是杀几个人，无法祭奠那些死去的同志。”

“覆灭整个蛊仙会，覆灭那些邪神诡异，才能真正告慰那些枉死的在天之灵。”